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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乐洞天外围的防护结界早已碎裂崩塌。白玥穿过院中凋零的花径,步入师尊平日静养的静室。
室内一片狼藉,柜架翻倒,法器丹药碎渣散落满地,可见来人先前在此大肆搜寻过。白玥目光漠然掠过满地残破宝物,没有半分停留,径直穿过主室,走到内侧靠墙的古籍书架前。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温润玉珏,稍作沉吟,抬手布下一层隔绝内外的隐匿结界。指尖掐诀,低声念动秘传咒文,将玉珏对准墙体一处隐秘凹槽。只听清脆一声啪嗒,厚重石壁应声裂开窄缝,露出暗藏的密室入口。
暗室内立着一面通体漆黑的藏书架,架上只摆放两样物件: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一只古朴乾坤袋。
白玥拿起信封,封面上笔锋沉稳的四字落款映入眼帘——【白玥亲启】。
他拆开信封,一目十行读完。信中说辞通篇统一:将青山灭门之祸全部归咎于魔修寻衅报复;叮嘱他切莫冲动复仇,师尊在天门留有旧友与信物,日后可带宁如前去投奔;坦言此番浩劫过后,青山大概率只剩他与宁如两名弟子存活,叮嘱二人务必相依为命、潜心修行,乾坤袋中便是师尊为他留存的护身法宝。通篇温情恳切,处处劝他与宁如彼此依靠,安稳度日。
白玥指尖缓缓攥紧信纸,面色一点点沉至谷底。
果然和他猜想别无二致。幕后之人刻意伪造事端,把罪责干干净净推给魔修。可他方才搜遍整座青山,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魔气残留——谎言不堪一击。
他再无耐心细读这封精心编排的书信,草草折好塞回信封,收入储物戒中,拿起乾坤袋,转身走出暗室。
不料刚踏出葫乐洞天山门,一道熟悉的身影便静静立在庭院之外,仿佛已等候多时。
宁如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黯淡,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玥玥,后山命灯丘所有同门命灯尽数碎裂。看来青山……只剩我们两个人活下来了。
白玥心中早有预判,可亲耳听见这句定论,还是心口骤缩,瞳孔微放大,真切露出劫后余生的悲怆与茫然:师兄……师弟师妹们都还在这里。我们好好收敛他们吧。
自此,二人不眠不休,耗费整整三天三夜,走遍青山每一处角落,捡拾散落各处的尸身与残肢,最终勉强拼凑出三十六具完整遗体。大量零碎残肢无法配对,柳师兄与杜师姐的身影,自始至终无处寻觅。
算上赶路返程、探查宗门的时日,白玥已连续十余天殚精竭虑,身心俱疲。
宁如看着白玥强撑摇摇欲坠的身子仍不肯停手,终是开口劝他暂且歇息。白玥心头一片酸涩——满门同门因他横死,他怎么敢独自安眠。
宁如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白玥。下一瞬,他指尖微动,一缕明火顺着灵识悄然散开,顷刻间引燃遍地残肢与无法拼凑的遗体,烈火熊熊,将满地血腥尽数吞没。
玥玥,师兄师姐向来最疼惜你,定然不愿看你这般折磨自己,更不愿死后还落得身不全。宁如轻声安抚,语气温柔悲悯,不如让烈火送他们安稳往生,早早安息吧。
炙热火光映在白玥脸上,过往二十余年同门相伴的欢声笑语一幕幕涌上心头,哀恸翻涌。
可转瞬之间,他心底又忍不住生出一丝隐晦的恶意揣测——宁如焚尸太过干脆利落,恰好彻底抹去了所有尸身潜藏的痕迹。
是不是刻意为之?
心思百转千回,白玥面上却不露分毫破绽。他褪去所有锋芒,只露出满目凄然、全然依赖的模样看向宁如,眼眶慢慢泛红,滚烫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师兄,从今往后,我就只有你了。
玥玥别怕。
宁如放柔声线,眼底翻涌着真切的心疼,却又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怜惜。他伸手轻轻揽住白玥僵硬的肩膀,随后双臂收拢,将他稳稳拥入怀中。
暖意包裹周身,白玥靠在宁如怀中,心底却滋生出刺骨的寒意与惶恐。师门彻底覆灭,前路茫茫无依,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方。他埋在宁如肩头,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决堤,放声痛哭。
混乱的念头在脑海疯狂盘旋:若这场灭门惨祸当真因他而起,那所有枉死之人,包括这场阴谋背后的始作俑者——全都罪无可赦。
宁如一言不,掌心一下下轻柔抚过白玥单薄的后背,耐心安抚着他崩溃的情绪。待激烈的哭声慢慢平息,转为细碎隐忍的抽噎,白玥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懈,耗尽所有心力,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牢牢地,被宁如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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