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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闭眼,就是湖边那一幕,莲生躺在草地上,浑身是血,冷冰冰的,吓得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去探莲生的鼻息,摸到那丝温热的气,心才敢稍稍放下。
这天傍晚,岑凛从医院回来,手里拎着一纸袋糖炒栗子,想着莲生以前最爱吃甜的,刚炒好的,热乎着,还冒着手气。
推开门,就看见康康扶着莲生的床沿,踮着脚往莲生脸上凑。
长老们在厨房煮着粥,飘着淡淡的米香,混着岑凛带来的栗子的甜香,屋里暖融融的。
岑凛把栗子放在桌上,走过去把康康抱下来,才走到莲生床边。
他剥了一颗栗子,温热的,凑到莲生唇边,轻声说:“莲生,吃颗栗子吧,你以前最喜欢吃甜的,我刚买的。”
莲生没动静,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岑凛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累,也带着点盼:“天冷了,树上叶子落了一地,你再不醒,康康都快能跑了……”
这话刚说完,他掌心忽然一紧。
是莲生的手,轻轻攥了他一下。
力道很轻,却很真切岑凛,不是往日那种无意识的微动。
岑凛整个人僵住了,他慢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莲生的脸,心脏跳得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就见莲生的睫毛,轻轻颤了。
一下,又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浮在水面上的睡莲叶子,慢慢掀开了一条缝。
先是一点混沌的黑,接着,那双眼一点点睁开,茫然地扫了扫屋里的光,扫过凑过来的康康的小脸,扫过他圆圆的眼睛,最后,落在了岑凛的脸上。
那双眼,不再是空的,盛着光,温温的,清明澄澈,带着点隐隐跳动的水光,仍旧有些懵然地看着他。
岑凛张了张嘴,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突然涌了上来,砸在莲生的手背上,烫得莲生又轻轻攥了他一下。
康康看着莲生睁开的眼睛,愣了两秒,突然咯咯笑起来,小胖手拍着莲生的胳膊,扯着嗓子喊:“哒哒!爸爸!”
安晏也跟着晃了晃小手,黑眼睛里亮闪闪的,轻轻碰了碰莲生的脸颊。
莲生看着岑凛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小小的团子,嘴角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哑的呼唤:
“岑……凛……”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却扎扎实实砸在岑凛心上,把他绷了许久的神经一瞬间砸得粉碎。
他几乎是踉跄着俯下身,不敢用力,只敢用指尖轻轻碰莲生的脸颊,指腹触到那片真实的温度时,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在。”
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太久的哽咽,“我在,莲生,我在……”
他不敢抱,不敢晃,只敢小心翼翼地将莲生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让他感受自己的温度,感受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跳。
莲生的视线慢慢聚焦,神色慢慢软下来,他还没什么力气,只能微微转动眼珠,把眼前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好瘦。
岑医生他好瘦好瘦了。
眼窝微微陷着,眼底是化不开的青黑,平日里永远整洁利落的人,此刻眼底红得吓人,连呼吸都在不稳地起伏。
莲生心里一揪,费力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擦过岑凛眼下的疲惫,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他。
“你……”
他嗓子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断断续续,“你哭了……”
岑凛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再忍不住,一滴滴落在莲生的手背上、被褥上。
他把脸埋在莲生掌心,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却依旧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死死咬着牙,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以为……”
他闷声开口,声音破碎,“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莲生的鼻尖猛地一酸。
他想抬手摸。摸他的头,想抱抱他,可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轻轻回握他,一遍又一遍,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在,我回来了。
一旁的康康还在扒着床沿,见两个大人都不说话,小家伙歪了歪头,忽然把自己攥了半天的小莲蓬布偶,用力塞进莲生手里。
“爸爸……玩……”
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下子揉软了满室的酸涩。
老。二也被长老抱到床边,小家伙安安静静地伸出小手,轻轻抓住莲生的一根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带着与生俱来的依赖。
莲生看着眼前两个眉眼熟悉的小团子,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动了动嘴唇,看向岑凛,眼神里带着茫然,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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