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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君反驳道:“我才不管什么道不道理,反正敬哥的命不能就这么白白没了。这一回,我没能抓到这些老畜生,等我出去,一定要他们好看!”
正当几人争相不下时,栅栏外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后,两个熟悉的人影从暗处走来。
“宋连州,你还敢来!”一见来人,赵玉君当即弹跳起来,卷起袖子,高声嚷嚷,“我道你千里迢迢赶来建康,是为给敬哥送行,原来是做狗来了!”
赵贺君立即呵斥道:“赵老五,闭上你的嘴!”
宋连州径自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赵玉君见他进来,喉咙微微一咽,反而不知说些什么了。
宋连州一一看过众人,既无解释,也没有宽慰。
半晌,他缓缓开口:“元初二年夏,宣章台受困于陇山,死守了六个月,是姜家的姜士青冒死运了粮草来,我大乾的四千将士才得以苟活。
元初三年春,我在河北跟李富云的付义军死磕,严家的严茂奉命来援,父子三人均马革裹尸。
元初四年冬,刘洪宇广发檄文,号召前朝旧党,共讨大乾,是姜喻良,陈兆,云崇州等人出面为我大乾正名。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为大乾屡建功勋,他们也曾是与我们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可为什么最终却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赵玉君不假思索道:“为了荣华富贵呗!”
“不错!”宋连州步步逼近,“不是一个人这么想,是这建康所有新旧勋贵、乃至天下人,都这么想!包括跟我们一起拼杀的兄弟,他们拼了命地走到今天,从最初为了吃饱饭,再到体会过人上人的日子,他们就不想回去了。”
说到此处,他稍作缓息,而后,几乎是用喊的,才将余下的话说出口:“而不回去的唯一办法,就是把曾经和他们一样的人,死死踩在脚底下。归根究底,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所说的荣华富贵,千秋万代、子子孙孙的荣华富贵!”
话音落地,鸦雀无声。
“把怨气撒在一两个人的身上,那毫无用处,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真正该看的,是问题的根源所在。”宋连州苦笑一声,双目充血,“我知道你们想不通,也不愿想,但你们的大哥必须去想,自他起兵的那一刻起,便早已不仅是你们的长兄了。”
须臾,赵庭君讷讷问道:“按你的说法,我们就一丁点儿胜算也没有了?”
此话一出,宋连州突然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兴许结局早已明了。可他总忍不住想,将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天,这世上再无饥寒,他们无需背井离乡,无需终生动荡。
因为赵庭君的一句稚子之言,牢房内陷入了阵阵沉寂。
众兄弟不禁回想起赵盈君鬓间的丝丝白发,大哥如今正值不惑之年,竟已生出白发来了。他们做兄弟的,帮不上忙也就罢了,还总是添乱。
思绪至此,几人互相对视,都不禁红了眼。
尤其赵玉君,他心虚地舔了舔嘴唇,正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二,忽而瞧见宋连州身后的张广义,像是终于找到救兵,飞一般扑过去:“张老三,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回来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
话音未落,他疑惑地看着他光洁的面庞,讷讷道:“你怎么还把胡子剃了?又不是什么年轻人了,剃了胡子也不好看,反倒像个阉……”
张广义温和地笑着,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收束了他所有的情绪。
赵玉君动作一顿,随即发了疯似的,去扯他的裤腿。
张广义还是笑眯眯地站着,并未制止。
下一瞬,牢房里猛地静下来。
片刻,青年的抽噎声响起,断断续续的,回荡在众人心头。
赵玉君双膝跪地,泪流了满面。
自沈敬之离去至今日,他心里始终燃着一把火,这把火烧得他脚不沾地,一刻也停不下来。
然而,张广义的遭遇则像一盆冷水朝他兜头浇下,他心里的火气,忽然一下子就散了。
“疼吗?”
宋连州别过眼,不忍再看。
“小老六,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张广义扶起赵玉君,温声安抚,“我的这条命,原本就是你救的,跟着你们,我才有一口饭吃。现在,我…现在还有皇上照顾我,比起当年,已经强了千倍百倍。”
赵玉君不断抹着眼,可泪水就好像止不住一般,怎么擦也擦不尽:“我想…我想见大哥……”
这还是近几年来,几兄弟头一回心平气和地聚在一起。赵盈君将几个弟弟仔细端详了一番,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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