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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云徽月顿时屏住呼吸,垂下的手微微发颤。
太后继续道:“至于哀家为何要送一个与赵琅容貌相似的女子给他,这到底是不是在揭他心里的疤,你回去一看便知。”
云徽月动了动唇,轻声追问:“您做这些,显然心里是惦念皇上的,但他却不知您的苦心,作为母亲,您不伤心吗?”
太后平静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莫非要哀家告诉他——你的母亲虽然辞严色厉,但都是为了你好?然后让他来谅解哀家,皆大欢喜?”
不等云徽月作答,她已经反驳道:“大可不必如此。哀家私下里再如何为他考虑,待他不好亦是不争的事实。哀家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他也可以任意想他所想,如此,既不为难哀家,也不为难他。”
云徽月沉默片刻,她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您早就得知我们的筹谋,为何不能留下盛太妃的性命?”
太后深深望着她,一字一句,让云徽月顷刻如坠冰窖:“因为,她一直在等着成为母亲的契机。”
……
第274章高处不胜寒(7)
云徽月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浑浑噩噩跑出万寿宫,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到了赵琅先前的居所。
略作迟疑,她迈步走了进去,且一眼就被内殿上方的匾额吸引去注意。
红匾,白底,上题“求阙”二字,一笔一划,毫无锋芒。
虽说与经文里的字有所偏差,但她依然看出那是赵琅的字迹。在她的印象里,后者寡情薄性,无所在意,然而,从这两个谨慎过了头、以致平平无奇的题字里,她隐约看见了他渴望安定的另一面。
求阙,求缺。
她仔仔细细端详着那两个字,沸腾的心湖渐渐安定下来。
“刚出生时,母亲请方士替我算了一卦。他说,我生来有大贵之命,将来必定母仪天下。
母亲只当那是方士的迎合之言,偏偏又担心我的确会有这么一日,遂整日里忧心忡忡,潜移默化之下,我总以为这宫墙里到处都是吃人的妖怪。”
乍然听她开口,停在不远外的赵琼有一瞬的愕然,片刻苦笑接道:“的确,这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云徽月继续道:“直至父亲成了御前红人,云家一步登天,而我又日渐长成,母亲的恐惧才彻底发作。
彼时,几位皇子里,唯靖王如日中天,但因沈家小姐的前车之鉴,她并不认为对方是我的良配。
她一直希望我尽快成家,偏我自小不受拘束,既不想沦为高墙大院里的红粉枯骨,也不愿落入寻常之家。于是,我离京去了吴郡,发誓要像大哥一般轰轰烈烈闯出个名堂。”
闻听此言,赵琼面上不禁浮现愧疚之色。
“后来大哥身故,我不得不接下云家的担子,一直到刚刚,我都认为是自己亲手放弃了自己。”
亲眼见过盛如冬的下场,云徽月终于不得不承认,她并非诚心诚意嫁给赵琼,也从未甘心为云家奉献终生。她恐惧枯死在这座皇城里,恐惧成为另一个盛太妃,或是又一个太后。
是所谓的道义,压住了她的恐惧和不甘。然而……
“但此刻,我才发觉事实并非完全如此,我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勇敢。过去我所认为的轰轰烈烈,其实是一条坦途。
我接受了云家世代的荫蔽,却不愿承担应尽的责任,我恐惧被卷进权欲的漩涡。然人在世间,怎能无情无欲,又岂会事事圆满?”
说着,她猛地回过身,手指向匾额上那两个字:“人人都在求诸事顺遂,可有人求的却是不圆满。”
盛太妃的疯魔、赵琅的孤苦、太后的隐忍、赵琼的挫败,所有被折磨的人,固然令她唇亡齿寒,但这绝不意味人生会因一时的缺憾而止步。
她云徽月,不会追随任何人的后尘。
赵琅已经想明白,那你呢,赵琼?
赵琼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并未立即领会她的意思。
但云徽月只给他留下一句诗,便扬长而去。
“泾溪石险人兢慎,终岁不闻倾覆人。
却是平流无石处,时时闻说有沉沦。”
云徽月走后,赵琼又在那匾额下停了半日之久,不容他深究下去,便被一封急报搅乱了心神。
赵璟败了,而且是大败。罪魁祸首不是别人,正是朝廷衮衮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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