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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璟立时眉开眼笑:“好。”
其实,他们总会愿意为对方考虑的,不是吗?只希望争锋相对的那一日永远不会到来,而他的羲和,永远都只是他的羲和。
如此往复,一日更迭着一日,两人似乎默认了这个规则,并不频繁的缠绵,日子轻如溪水,一晃就是两个月下去。
八月秋高,伴随着逐渐消减的蝉鸣,赵璟于睡梦中含糊呓语一声大哥,此后便又沉沉睡去,唯有一行热泪遗落枕边,少年心,尚如初。
第80章酒不醉人
大雨如注,力竭声嘶。
元鼎二年的仲秋迎来了肃帝朝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大得好似要把人世间的晦暗全数洗清。
青年瘫坐在朱门之下,长发散乱,衣衫不整,手里提着一只酒壶,一边灌酒,一边对着雨幕痴痴地笑,任谁来了也劝不住。识趣的老人都相继退避,好给他腾出一个独处的间隙。
这都是惯例了。
酒吃尽了,盛如初就枯坐着,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门前的空地。
年年复今日,今日亦年年。
他再一次情不自禁去想,倘若当初他和大哥一起从军,今日是否又是另一番光景?想着想着,又不由念及赵璟,第二个没有阿璟陪伴的仲秋,竟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寂寥三分。
这么一想,他禁不住笑了声,而后鼻腔一酸,他当即抿紧唇角,皱着眉,如临大敌。
雨下得更大了。
盛府对面,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耸立着。
数久后,满月换了只手撑伞,一边暗暗活动僵硬的右腕,轻声道:“老爷,可要回府?”
“嗯。”话虽如此,顾向阑的脚却半分没有偏移的意思,他看不清盛如初的脸,却能清晰感知到萦绕在他周身的悲恸。一时间,他似乎被这股巨大的痛苦缠裹住,久久不能回神。
“满月,今日几何了?”
“回老爷的话,今日是八月二十八。”
闻言,顾向阑呼吸一窒,随后对着满月摆了摆手,又在对方离去后无力垂下。
原来这么快…又到这个日子了。
这是一个属于盛如年的日子。
盛如年,何许人也?建康人士,生于陈太和七年,卒于乾元初十四年,享年不过二十二个春秋。其人忠义双全,少时勤休文武艺,尽付帝王家。只可惜,成在忠义,败也在忠义。
故时,盛观拜求奇匠玉明子打了两把刀——一为苗刀,名惊鸿;另一为唐横刀,唤照影。盛家是将门,这两把刀分别是为长子如年、幺子如初所造,取名惊鸿照影,寓意相辅相成,光耀门楣。
然,乾元初七年,盛如年随军出征,带走了惊鸿照影,直至十四年冬,这两把刀才重回盛家。
那一日,大雨倾盆,泪涌皇城。少年称:照影依旧是照影,可惊鸿已变作孤鸿。愿日日着素衣白裳,以慰兄长再生之恩。
惊鸿是在元初十一年易的名。彼时,他的主人尚未及冠,但他明媚的人生已悄然迎来落幕,终是在三年后,彻底停在了余晖坠落之前。
惊鸿虽故,但照影依旧如初。照影为横刀,是为盛如初而造,刀柄六寸,刀身二尺九寸,刃薄且轻,可切金断玉,自然也可轻易削去眼前人的项上人头。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的功底?”盛如初虚眯着眼,长眉凛起,双唇紧抿,若非眼下那一片热辣的醉红,顾向阑得承认,他这幅架势确实很有气魄。
刀尖抵在喉间,顾向阑却不慌不忙,只是略微懊恼自己支开满月、独自跟上一个醉鬼,实在是失策。
倒不是怕他酒后伤人,只是不解自己为何会一直在盛府等到雨停,又为何会鬼使神差跟着他出城。
无言之间,盛如初突然打了个酒嗝,脚步一扭,身子歪歪斜斜倒退两步,刀尖却仍执拗地对着他,一边醉醺醺地质问道:“你怎么不说话?”
顾向阑无声一叹,一手按住刀背,一个旋身,便轻易从他手里夺下照影。
横刀入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还不等盛如初回神,照影已送至眼前。他先是一怔,随即冷冷一哼,张嘴嚷嚷了一通。
至于他到底说了什么,顾向阑一句没听懂。听不懂,自是不会恼,甚至还认为此刻的他颇具生气。他一向喜欢这样的人,破绽百出,手到擒来。
面前是一座祠堂,顾向阑一眼就瞧见了摆在最前面的灵牌,那是盛永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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