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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靠岸,郑临江一跃而下,拍着手上的灰道:“头儿,解决了。”
贺渡的目光从湖心平静下去的水面移开,道:“从我出宫,到温泉山庄,再到这里,跟了我一路,找死。”
元昭帝给他下达了暗杀命令后,贺渡一出宫就察觉身后有尾巴。他故意在曲折的巷子里拐了几圈,不想那人有点本事,比姜敏强,没有甩掉。他急着见肖凛,没空跟那人玩猫抓耗子,只好雇了个赶车人去望月巷找郑临江,让他替自己收拾这个尾巴。
“看清是谁了吗?”贺渡问。
郑临江平时很少进宫,也不需上朝,平时就在五寺九监逛来逛去行他督查之责,故而宫中他认得人少,认得他的也不多。他摇头:“不认识,看脸挺白净,很年轻。”
贺渡道:“正好,听说这湖里有水鬼,专爱拖人下水。村子里应该有捞尸人,过一会儿请人把尸体捞上来。”
“好说。”郑临江打了个响指,随即看到了石头后面瑟缩着的祝芙蕖,“你这是要干嘛去...这位大姐是?”
“一起去看看。”贺渡把祝芙蕖往前一推,跟着往山中夹道走去,“带路,我也想看看她卖弄什么玄虚。”
祝芙蕖很多年没涉足长安,记忆有点模糊,在生满青藤的林中摸摸索索半天,才辨出条不起眼的小路。一条羊肠小道,满地泥泞,阴风呼呼吹着,走在上面有种已不在人世间的诡异感觉。
走得越深,树叶遮天蔽日,林中愈发阴冷。贺渡停了脚步,道:“你确定这是往村子去的路?”
“啊…不是村子。”祝芙蕖显然也很害怕,脸色煞白,“我们先去坟地,找几个人。”
郑临江眉峰一跳:“坟地?你找人还是找鬼啊?”
祝芙蕖迟疑片刻,点点头:“。…..算是吧。”
郑临江失声:“算是什么啊,你真找鬼啊!”
“两百斤的人,二两的胆子。”贺渡抬抬下巴示意继续走,手却悄悄摸到了刀柄上。三个人走路只有一道啪嚓啪嚓的脚步声,祝芙蕖不得不频频回头,才能确定那俩人还继续跟着,没丢下自己跑路。
走着走着,贺渡突然道:“你说你曾是医女?”
祝芙蕖怯怯点头:“是...是啊。”
贺渡状似无意地道:“如果有个人,犯病时体温偏低,情绪激动易流鼻血,严重的时候七窍流血,算什么症?可有方能治?”
“七窍流血?”祝芙蕖愣了愣,“我、我不知道啊。”
见贺渡沉默,她赶忙补了一句:“我真是医女,就是离宫二十多年,医术都还给师父了,你要问我头疼脑热抓什么药我还能说,七窍流血......大人你确定不用直接挖个坟地把人埋了?”
“......”贺渡握刀的手背青筋绷起,强自平复了呼吸,“罢了,问也白问。”
以医术闻名长安的秋白露一开始都没诊出肖凛乱吃药,更别提这流离失所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医。
走过一段曲折小路,平路隆起了一座生满荒草的土包。周遭泥土里、树皮里,卡着许多破旧泛黄的纸钱,越近越能闻到一股烟尘纸灰气味。荒草间,立着一大片青石板雕的简陋墓碑,仅仅刻着死人的姓名和生卒年月,底下连坟包都没有。
土包上,稀稀拉拉有两三个人挽着竹筐,抓着纸钱寿材在墓碑前焚烧祷告,应当是附近来祭奠亲人的村民。
祝芙蕖爬上土包,弯着腰在一堆石碑前辨认。找了半天也没头绪,她挠挠乱发,转身问身旁一个老伯:“大哥,这附近有贾家的墓吗?”
“贾家?”老伯迷糊,“我们这儿没姓贾的啊。”
祝芙蕖手忙脚乱带比划:“二十二、二十三年前,村子里发瘟疫,死了的人里有没有姓贾的?”
老伯登时明白过来,连连点头,给她指了个方位:“哦!那阵子死的人,全埋在一起,就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大片坟茔被桃木栅栏围住,里头的石碑各个被青苔绿藓侵蚀得残破不全。幸好是白天,坟地里有点光,祝芙蕖壮着胆子进去找了半天,终于停住,直起背冲贺渡招手。
“这个,就是这个!”
祝芙蕖指着一个石碑,上写着“鸿陵村贾平、妻曾氏、子贾夭儿之墓”,入土年份是成明三十八年,也就是先帝爷驾崩前的第三年。
郑临江评价道:“夭儿,这什么破名字。”
贺渡解释道:“这是当地习俗。婴孩未及取名便夭折,下葬时便以‘夭儿’代称。平时多读点书,没坏处。”
郑临江:“……”
祝芙蕖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当年那件事以后,这村子就莫名遭了瘟疫,死了一大半的人,据说夜夜闹邪祟,他们就请了个道士,把所有尸体绑上写满符的石头沉进湖里镇着……所以你看,这里的人都是同年死的,而且只埋了衣裳,没有尸身,就没有坟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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