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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去捡,一只手先伸来,将折扇拈起,重新放回了桌上。
肖凛笑着道:“顾大人没吃饱啊?”
顾缘生神采飞扬的,哪里还有半点醉意。见了他也不意外,就着果醋喝一口,把嘴里包子咽下去,道:“殿下跟着我呢。”
“刚从窗户看你往这边走了。”肖凛道。
顾缘生叹道:“殿下光喝水了,也食不下咽吧。真白瞎了花萼楼的一桌子菜。”
肖凛的确倒了胃口,没吃两口,倒是喝了一肚子水。
顾缘生又拿个碟来,插起个包子推到他面前,道:“殿下习惯就好,吃秦王的席,十有八九吃不饱。”
肖凛不跟他客气,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暖呼呼的肉馅落到胃里,可算填了填一肚子的水饱。
他咽下后道:“柳祭酒呢?”
“国子监忙着呢,他百忙之中才出来一趟。”顾缘生倒了一碟醋,“也没听到想听的,就回去了。”
肖凛装没听见,自顾道:“方才席间多谢你解围。”
顾缘生不甚在意地道:“谢什么,我也不是为了殿下,实在是那些话太吓人,他有胆子说,我还没胆子听。万一隔壁坐个都察院的人,明天往太后跟前一学,大伙儿一块完蛋。”
肖凛道:“他一直这样么?”
顾缘生琢磨了一会儿,道:“他着急啊,见了跟他同病相怜的殿下,不服气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他急什么?”肖凛把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去,擦了擦手,“我跟他又没得比。他是陛下手足,只要不作死,能荣华富贵一辈子。这样的命,我羡慕都来不及。”
顾缘生撕了个茴香包子,扒拉着馅儿往地上扔,只吃外皮,道:“陛下如今的病怕是不好,膝下又有了皇长子,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再来个襁褓君王,这天下就要改姓了,他怎能不急?陶潜尚是县令时,都能说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话,何况是郁郁不得志了那么多年的亲王。”
肖凛道:“隔墙有耳,他也不怕重明找他麻烦。”
顾缘生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即笑道:“死猪还怕开水烫?”
肖凛也跟着笑了两声。
“好歹也是皇亲国戚,顾大人就这么说他。”他道,“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一般,一般。”顾缘生呵呵笑道,“不过殿下,你可别真以为秦王殿下蠢。”
“没这么觉得。”肖凛从秦王借钱开始,就知道他不是庸碌之辈,“他要是蠢,王爵保不住这么多年。他要是蠢,也不会从朔北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顾缘生点头:“殿下明白就行。”
“包子不错。”肖凛从袖里摸出一串钱放在桌上,“顾大人慢吃,我先走了。”
顾缘生满嘴是包子没空说话,只冲他拱拱手。
肖凛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顾缘生含糊的声音:“方才你说等伤好了骑马给我看,是不是真的?”
肖凛头也不回,道:“下个月。”
***
青石酒巷,月华如练。
贺渡牵着马,踩着碎影,一步步走出巷子。
这一连几日,他总是掐着快夜禁的时辰回府。头两晚,郑临江还陪着他喝酒,到了第三夜已经喝得撑不住,临下值时随口编了个由头落荒而逃。
贺渡不是嗜酒的人,也不觉得酒有多好喝,但他心里有股邪火,不把自己喝迷糊了压不下去。
走到巷口时,他回身望了一眼那条幽深小巷。
酒肆已灭灯,几盏纸灯笼随风轻晃。巷中无人,空空荡荡,万籁俱寂。
他耳尖动了动,不对。
一阵急促叠踏的脚步声自巷道深处而来,轻而快,裹着杀气。
贺渡本能地侧身,一抹寒光紧贴着他肩侧掠过!
他一脚踏墙,翻身跃起,再次避开第二记当头斩。
落地瞬间,他抽出弯月刃,横挡胸前,火星在刀锋交错间爆出。来人攻势被迫止住,刀尖划地,在青石地面拖出一道刺耳尖响。
对方一袭黑衣,头脸裹得密不透风,只看得出是个男人。
贺渡不急不缓地道:“京师重地,阁下为何出手伤人?”
来者不答,刀光再起,霎时间又逼至面前!
对方刀势极重,专往头颈处砍。贺渡步步后撤,始终只守不攻。
他很快察觉,对方力气虽大,但脚下虚浮。步法变换急促,失于稳健,底子并不扎实。
贺渡停下躲避,抛起弯月刃,右手反握刀柄,忽而低身疾冲,身形如飘叶掠地,直切对方下盘。
来者始料未及,急忙下刀格挡,却在交击的一瞬被震得五指尽麻,刀差点脱手。他被生生撞退数步,撞上了一侧青石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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