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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就是这里!就是这里!您快来!”
李梵音闻言神思一松当即昏睡了过去,唯有面上还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的面颊像是骤然失去了温度紧紧贴着裘彩撷的颈项,沉重的身躯因为没有意识的支撑简直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裘彩撷看到从围墙外头跳进来许多飞鱼服的男子,他们功夫超群各个都能纵身翻过围墙。她看到李瑾面色骤变,无论是狠厉还是颓丧亦或是裘彩撷瞧见的一抹孤注一掷。她想到目前生死未卜的李梵音,继而展颜一笑对着李瑾道,“我说过你会输的,你赢不了他更赢不了我阿爹!”
她知道此番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有多挑衅,也感觉到对方紧绷的皮肉和破裂处紧咬的牙根。“你杀不死我,而你就快要死了。”
是的!裘彩撷的话提醒了他,他被发现了,在他手刃了李梵音之后他的一切也都完了。名誉、地位、皇位亦或者是这条命,可是自己活不了凭什么叫眼前这对狗男女逍遥?
“本宫这就杀了你!”他手里已然没有武器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以手成爪,就像夺去了魏冉的眼睛和舌头一样,他照样可以用十分气力把裘彩撷这双嚣张的眼睛挖出来。不,他还要更加深入、更加用力地捏碎她整颗脑袋。
说时迟那时快,李瑾仿若脚下生风朝裘彩撷袭去,即便多得是锦衣卫在场也不敢贸贸然上前对他动手,他便是豁出去要换了裘彩撷这条命又有谁能阻止?
“李瑾!忤逆子!你要造反不成?”天家适时被锦衣卫护卫着从东宫正殿而入,那些被李瑾吩咐看守大门的侍卫和太监也皆都被拿下,从大门中鱼贯而出两列人马将天家护在中间,如今他一如内便瞧见李梵音和裘彩撷被打倒在地血流满地,更何况李梵音背上显然是遭偷袭扎了一把凶器。
天家才一回神便瞧见宁王沉着脸自后头走来,显然也是瞧见了里头的惨状。饶是杀害了刑部尚书家的尚可敷衍过去,现下却是动了宁王的嫡子且是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再看那带着锦衣卫不管不顾跃墙而来的裘礼烨,天家自知大势已去恐怕这太子无论如何都保不住了。眼下只能喝制住他犯下更大的错误,免得连小命都要交代在这里。
果然,李瑾听到天家的呵斥身形一顿,待回过头来的时候面上泪水横流无法遏制,和着他左边面颊一道贯穿了口腔的伤口简直像是五官泣血一般赫人。
“父皇,儿臣自知这回罪不可赦,儿臣也没有想要逃避的意思。只是这裘彩撷嚣张跋扈儿臣死前定要杀了这厮以解心头之恨。”他半哑着喉咙嘶吼着,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
“你回来,李瑾。你是朕的儿子就不要一错再错!”天家也被他气得不轻,他知道自己的太子平素里确实是激进了些,却没想到是个瞧人不爽便要人家生死的人。若是往后得了这皇位不知道该被后人如何评说,这么一想,天家眼神反倒更为决绝了。
“父皇,你幼时喜欢那李瑜甚过儿臣,儿臣努力在课业上用功终于得了父皇的青睐。没想到只过了这些年,只是这个李梵音进京一个月的功夫父皇的心完全被这厮笼络了。”事到如今李瑾便也不加隐瞒,他的精神状态全面崩盘,又是哭又是笑的模样着实叫人胆战心惊。随着他笑得时候血水和着泪水一直沿着下巴往下流。
“儿臣不过是出了一丁点的错罢了,父皇便联合了裘相、联合了辅政大臣来弹劾儿臣,关儿臣的禁闭!是否这一切都是在为了李瑜铺路?父皇无论如何都不会看到儿臣吗?有时候儿臣都在想,究竟儿臣是不是父皇的儿子!只有儿臣一味拼命要获得父皇的认可,这样的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天家瞧他已然疯魔的样子心底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皇长子,他的子嗣本就稀少儿子更是屈指可数。若说有多有少的偏爱,在李瑾七八岁的时候他便全然倾向于栽培他,更遑论被他有意冷落的李瑜,可如今李瑾这番话……
“李瑾,只要你现下知错,你永远是朕的孩儿。你回来!”
树杈上有弓箭手,他的背后也隐藏了暗卫,按照李瑾的武功不可能在伤了裘彩撷之后还能全身而退,最大的可能还是在此之前便被一击毙命。当下听说匪贼劫持了世子和裘姑娘,裘礼烨便主动请命前往捉拿并要了三十锦衣卫,这些人都是被天家下了格杀勿论命令的。现下天家只怕李瑾这厮不知天高厚任意妄为最后弄丢了区区性命。
“你若是回来,朕保你不死。”天家这话也算是言真意切,毕竟若是没有处罚身边这两位定然死磕到底,可是皇家宗室的性命却是多了道免死金牌的。
不死?失了这太子的身份,当年得罪过的,打杀过的又怎么会放过自己?李瑾事到如今反倒比原来想得更通透了,他自知已然不可能全身而退干脆狠了狠心,将全部的力量凝结在右手上,右手握爪手腕施力呈攻击状。
天家一见心都凉了一半,但见李瑾如出弓的箭一般弹射出去。裘相面皮一跳,如今哪里顾得上其他赶忙一落手叫身后的弓箭手将人射杀,那些人都是先前得了命令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李瑾的首和心位置。待裘礼烨落实了放箭动作便毫不犹豫地弹箭出弓,再看那李瑾满目的猩红在飞来数十支箭矢的攻击下戛然而止,有几支射中了他的胸腔穿透了心脏,有一只直接将他的手腕打穿,更多的直接贯穿了颅骨和眼眶。
死不瞑目!
“嘶!”
太子的惨状叫在场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宁王失神地望着那处连面上被喷溅到腥热的血液都感觉不到。天家孤疑地瞧了他一眼,原以为这厮是害怕放箭会波及到生死不明的李梵音,可现下他却感到吃惊。宁王的眼里已然只有李瑾罢了,事到如今连裘礼烨都赶忙上前查看裘彩撷的情况,这厮倒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陛下,太子之事如何处理?”崔英上前一步道,“是否通知太后以及昭告天下准备后续国丧。”
天家闻言心头一滞,顿时横了他一眼,头一次对这个太过殷勤的心腹太监感到厌恶。太监无子,自然不能感受到中年丧子之苦。崔英被他瞪得索瑟一下,忙跪下认错。
“奴失言,请陛下责罚。”
经此一事,天家只觉得心力交瘁,他隐隐感到那种心悸头晕的感觉又来了,这是大病初愈以来感觉最强烈的一回。“医治世子,务必要将人救下。”
天家转身便走,末了又吩咐道:“收敛太子,莫要他失了体面。”
他只觉得额头的青筋隐隐抽痛,便无心再应付宁王和裘礼烨的纠缠。他的内侍官都是些极为通晓事理的,他吩咐了接下来的事情便找了薛岐诊治。
“阿彩,感觉如何?御医马上就要来了,你再坚持一下。”裘礼烨几乎是在李瑾倒下的瞬间便飞奔到裘彩撷的身侧,因为李梵音的伤势太重他也不敢轻易搬动将裘彩撷解救出来,只好陪着坐在一边安慰。
“我,阿爹,我、我没事,”她的泪水不要钱似的往外倒,鼻头都哭得通红,“可是李梵音,我怕他……”
怕他死了。裘彩撷到底不敢说出那两个字,眼底的绝望和悔恨倒是叫裘礼烨看得清楚。阿彩在他接到京中之后便没有这般哭过,哪怕是被人欺负打伤了也没见过这种从心底里绝望和脆弱的模样。
裘礼烨心乱如麻,只恨这李瑾死得太轻易。只恨这李瑾只能死这一回,否则刑部那两口子知道了儿子身死的真相又岂会放下刑部审问那一身的本事不用?
“他不会有事的,”裘相探了探李梵音的鼻息,虽然微弱却还是有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食指上,“他还有呼吸就一定可以救回来,你忘了薛神医都在宫里吗?”
“阿爹。”裘彩撷到底是松了一口气,“阿爹,他是为了救我,往后若是有别的事情阿爹便当做是还她救女儿的一个人情,帮一帮他好不好?”
裘礼烨没想到她会同自己提这般要求,当下便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地僵在那里。“阿彩,你不知他的心思这不怪你,可若你知了……”
“无论是什么!阿爹不插手便是最大的帮助了,哪怕是那个位置……”
裘礼烨心道李梵音这骨肉计倒是真真用在刀刃上了,可是心里又不得不承认无论什么事情都裘彩撷比起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即便这回真的中了他的计,裘礼烨也觉得甘之如饴。“好,我且两不相帮当个观众,也算为你换了这人情。”
闻言裘彩撷便笑了起来,她想她总算是能为李梵音做一件事情。在她完全进入黑甜乡之前,她看到了急忙赶来的神医和神医随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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