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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听不懂这玄乎的说法,但愿意试试,她盯着那根紫狼毫,凝神静气。
半晌,无事发生。
“我连穿墙都不会,要缩魂入器……”
她抓了抓头发,却见谢家公子咬破了指尖,往砚台处挤了一滴血。他面不改色地注水、研墨,“别想如何缩魂,就想……这砚台里有无尽清泉,能沐浴周身,能容纳天地万物……”
青年的嗓音如绸缎,低柔,平缓,透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阿珠静默观想间,心魂飘荡,再睁开眼,已置身一方墨色天地里。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她浑身一激灵,就被拢入了谢临掌中。他、他他拿那根紫狼毫,把她的鬼魂蘸去了!阿珠震惊,谢临已攥着墨笔,大步踏出了宅院。
月明稀星夜,已有了几分暑热之兆。
阿珠藏在他掌中,觉得谢临指腹的温热,好似十倍百倍施加于她,叫她更晕头转向地热了起来。转眼之间,巷口已至,阿珠能从他袖口边缘,瞧见缺了角,布满青苔的巨大石砖。
踏过了这步,就不再属于平安巷。
想出去吗?想的。
平安巷三十多户,家家门前的每一棵野草,她都快要看过,摸过。再是有趣热闹的地方,也该厌倦,何况皇城街巷上百条,平安巷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道。
但出了平安巷之后呢?
天大地大,她依然不能游荡于日光之下,她依然是个没有前尘来路的孤魂。
阿珠说不出来,还是很紧张,很期待。
紫狼毫笔尖开花,挠了谢临一掌心的乱墨。
谢临轻笑,长腿迈开,乌靴落地,踩上那一块旧石砖。
“咔”,紫狼毫笔管裂开了一道缝隙。
阿珠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抽离,从缝隙中强行拖拽了出去,霎时天地颠倒,视野飞旋,再恢复过神志时,她仰躺在堂屋地板上,呆呆地瞪着房梁。
院门被推拉,谢临赶回了,回得很快。
“感觉如何?”
“有点……晕。”
“除此以外呢?”
“没有了。”
阿珠翻身坐起,一时与他相顾无言。
谢临又点起了安魂香,三足小银炉直接放在她面前,袅袅白烟,释放出安宁舒缓的气味。阿珠抱膝坐起,抚平了绣荷花的裙裾,把脸蛋子侧过来,搁在自己的膝头默默出神。
谢临几乎有些不忍。
少女的魂魄像那晚猝然跌落在他书案上那样,黯然一闪,消失无踪。
他正想起身,把小银炉端到她的闺房门口,便是要躲着,也先把安魂香用完。
“谢公子,再试一次吧。”
三足小银炉好像一只三脚猫,在平整木地板上,哒哒哒地蹒跚了几步。炉身发出她瓮声瓮气的请求,声音像青烟一样细小,却绵绵不断,“我进来香炉里啦,你把我揣在香炉里。”
谢临看了好一会儿,才躬身去捧起小银炉。
夜色不算太深,平安巷行人未散。
街坊四邻有摇着蒲葵扇,在树底围坐乘凉闲聊的。
他方才揣笔独行,在巷口忽而拔足狂奔,再折返家中,已属惹人注目。眼下手持香炉,于夜色中重新上路,更是诡异非常,仿佛是对前几日邪祟入宅一事的力证。
但谢临不在乎。
第二次尝试,多得安魂香护体,阿珠被弹回去时,不再头晕目眩,只是寄身香炉,再出来时,难免带了一股灰头土脸的气息,好似一只晒瘪了的小茄瓜,团一团窝在太师椅里。
她看着折返回来的谢临,叹了一口气。
“香炉也不行呀,谢公子的忙,我是帮不上了。”
少女琥珀色的瞳仁圆溜溜,神采跟着黯淡。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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