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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延说完那句话后,便浸入到黑暗当中。路灯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边,他的脸却沉在阴影里,看不太清表情。
辛弥攥紧手掌,倔强地、沉默地同他对视。
夜风把她的发丝吹起一缕,又缓缓落下。路灯在脚边亮着的光晕不大,只够把她和卓延两个人笼进去。
方恒远站在光外面,脸上半暗半明。他不明所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像是隔了一层:
“什么丝巾,弥弥?”
辛弥没有回应他,因为她心里混乱不堪。她没有想过,卓延会变成这样一个故意挑衅的疯子。
她的脑子飞速旋转,再抬起头时,脸上这种神情已经不见了。
“如果一条丝巾能让卓总心情好转、精神正常,就当是我白送给您。”
卓延被她眼里的笑刺到,下颌愈发绷紧:“如果贵司愿意单方面解除合约,主动承担违约赔偿,辛小姐大可以继续大方。我不阻拦,反而会欣赏。”
提到工作室和周蔚,以及这笔巨额违约费,辛弥刚刚还浮躁着的心瞬间平静,可方恒远当然还做不到。
他上前一步,咬牙切齿:“拿合同威胁弥弥,你算不算男人?”
“我是和她签的合同,也在和她说话,”卓延加重话音,周身散发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和第三者没关系,请不要插足。”
……
路边绿化带在玻璃上一闪而过,像是拉上了模糊键,辛弥一动不动地盯着。车内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
方恒远松了松紧张到出汗的手掌,心里百转千回:“弥弥,你和卓延……”
“安心开车。”辛弥回神,语速飞快地打断。
方恒远拧起眉,安静不过几分钟,又愤愤控诉:“我看他就是故意刁难!弥弥,一条丝巾,不要就不要了。你就不去又能怎么样,他难道能……”
“别再说了。”
辛弥被他幼稚的话听得厌烦。她蹙眉看他:“你还不懂吗,根本不是一条丝巾的事。今天拒绝了那往后呢,房子不设计了?合作也不干了?背后的违约金,是我赔得起还是蔚姐赔得起?”
“又是设计房子找到你,又是婚礼碰面,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巧吗?确实是巧。
世界真小。她本以为他们再没机会见面了。
这些天的一切仿佛被按下加速键。反复的遇见,反复的接触,以及未来,她和卓延不可避免会因为宅子翻新而被捆绑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
世界真爱玩笑。
从前她所奢求的,如今竟以这样的关系、这样的形式,悉数奉还。
方恒远知道她还沉浸在回忆里,他只当辛弥也在为卓延纠缠不休而烦恼。于是他绞尽脑汁,搜罗婚礼上一些有意思的事。
辛弥很累了,偶尔象征性地应一声。方恒远浑然不觉她的疲惫,更加想要让她开心些。
车子离开晚宴举办的酒店很远。辛弥缓缓垂下眼,耳边响起卓延转身离开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明早别让我久等。”
-
玉湖街郊区别墅离市中心不算近。辛弥从车上下来,扛上沉重的工具包,又用力拽出被包带压住的衣领。
穿梭过花园中央的小径,她站定在大门前。门上花纹密布,在眩目的日光下看久了有点头晕。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小半个月。
辛弥攥紧包带抬手敲门,敲门声很快便淹没进雨声里,无人应答。
耳边雨水倾注声音明显,竟足以抚平了她从一大早就浮躁已久的心。
辛弥盯着把手和门锁,然后鬼使神差,伸出指尖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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