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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只是把宁知非当成需要握在手里的筹码,毕竟这人身世如此,又是燕淮的命根子。哪怕多了个义子身份,宁知非本质上与魏则谙并无不同,韦焱都是将他们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
可昨夜发生的一切,让韦焱改变了对宁知非最初的看法。
如果没有宁知非,陆纪名可能没办法如此顺利离开火场,哪怕脱身了,阿栾有可能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还安安稳稳。
还有,如果宁知非不带陆纪名来见郑先生,他们不会知道阿栾仍旧有与前世一样的病症……
还好,宁知非在这里,救了陆纪名,也救了阿栾。
“好孩子,往后嘉儿有什么,你也会有什么。”韦焱说。经此一事,他终于真正接纳了宁知非。
今天过后,他不是挟制南平遗民的筹码,不是确保燕淮忠心的鱼钩,他是他们的家人。
宁知非摇头:“父皇,我什么都不要。”
他接近韦焱和陆纪名也并非一无所图,大齐帝后身边无疑是最好的藏身处,宁知非相信,只要自己真心相待,来日哪怕有自己身世东窗事发的一天,帝后都还可能念着从前情分,留自己一命。
宁嘉把宁知非托付给陆纪名,也有同样的意思。
所以宁知非清楚,自己安安稳稳留在帝后身边就已经极好,至于更多,他已无所求。
“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韦焱站在小榻边,弯身握住陆纪名的手,随口对宁知非说。
陆纪名的手是温热的,只要它还有温度,韦焱都不至于慌到失了分寸。
宁知非没继续拒绝,也没谢恩,只对韦焱说道:“父皇,我去帮郑先生熬药。”
“不用你熬药。”韦焱说,“把昨晚送去陆府的那个姓闻的书生给带来,绪平醒来一定有话问他,我也有话想问,让别人去我不放心。”
宁知非刚要走出门,韦焱又想到件事,把他叫住说:“让院子里的跟着的人藏好,别把姓闻的给吓着。”明日就该进考场了,今日这一通阵仗再把人给吓着了发挥失常,岂不是造孽了。
宁知非离开后,韦焱坐到小榻边沿,仍旧握着陆纪名的手,低头沉默地看着他。
不一会儿郑先生端着药进来,韦焱仍不放心,朝他问道:“用你的方子,能保证孩子无恙吗?”
他仔细查看了郑先生的方子,感觉没什么问题,但韦焱也知道,自己的医术到底是半路出家,水平有限,总是不放心的。
“发现得早,不妨事。”郑先生到底有点惧怕韦焱,今日一早那满满当当一院的官兵,弄得他浑身不自在,连话都少了很多。
“那就好。”韦焱说,“只要孩子无事,你下半生,金银财宝,高官厚禄,想要什么都能有。如若孩子因为你的方子出了什么问题……不光你,你所有亲朋的命,都别想要了。”
郑先生立刻放了药碗跪地,一边战战兢兢朝韦焱赌咒发誓,一边心里辱骂冯清越。
当年他在外游历,被冯清越救了一命,为了报恩跟着这人一起到了京城。往后这些年来,冯清越每每受伤,都是他忙前忙后。
甚至冯清越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大了肚子,都是他帮忙流掉的。
一直以来,冯清越出手大方,而且因为武功极好替他挡了不少烦心事,但也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眼前的就是这么多年来,他遇到的最大麻烦。
韦焱下马威给足了,也得装装样子,起身把郑先生扶起来:“我也只是那么一说,先生医术高超,皇子自然不会有事。”
“请,请陛下放心。”
“先生说,当年先帝在时,也为先帝诊治过?”韦焱追问。
“是。”郑先生垂首道,“可惜太迟,回天乏术了。不过我开了些药,能让先帝身子舒坦些,想来先帝走时并未受多少罪。”
韦焱点头,心里的念头反复翻腾,最终鼓起勇气问道:“先帝中的当真是枕函欹毒?”
“草民只知道先帝的确身中奇毒,至于什么毒却不甚了解。”
韦焱冷笑了声,是在嘲笑自己到了这个地步,竟还抱有一丝爹爹或许不是中毒的期待,还对那个心狠手辣的父亲存在幻想。
“识夏……”夜发生了太多事,陆纪名睡得很沉,如今醒来,只觉得头像是被人砸过一半,一阵阵闷痛。
“吵醒你了?”韦焱回头,扶着陆纪名起身。
陆纪名否认:“是我自己醒的,睡过了头,现在头好晕。”
韦焱将人抱在怀里,让陆纪名的下巴贴着自己颈窝,很轻缓地给他拍了拍背:“哪里难受,郑先生在这里,跟他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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