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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倒了小半天的班,何小曼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颇高。不是上下班的高峰,车上人很少,她坐在窗口,任那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身上,只觉暖洋洋的,浑身都舒坦起来。
这一舒坦,倦意便也来了,毕竟是一.夜没睡,要按平常上夜班的规律,这会儿早就回家睡觉了。于是将手提包垫在窗玻璃上,美美地打了个盹。一觉醒来,恰好车子也差不多快到西直街,何小曼揉了揉眼睛便下车回家。
王秀珍正着急呢。按着平常何小曼夜班的话,该是大清早就回来了,今天却一直不见人。
不过她在厂里呆得久,也知道偶尔会有加急任务,倒个班什么的。于是一边坐在门口摘菜,一边翘首往弄堂口一直看,就等着何小曼回家。
只听见弄堂口一阵自行车铃声,却是凌水成骑着自行车冲了进来。他的长发在风中飘扬,标志性的蛤么镜轻飘飘地随着自行车的颠簸而抖动着。
一看就是塑料的。
而他的自行车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姑娘烫着头发,咯咯地大声笑着,一进弄堂就开始尖叫起来。没法子,弄堂里是上百年的青石板路,自行车只要一进弄堂,就颠得不行,平常何立华回来也得放慢速度,或者到弄堂口就下车,然后推进来。
偏凌水成喜欢卖弄车技。那只好让姑娘的臀.部受点儿罪了。
王秀珍一眼望过去,那姑娘她见过,就是第一百货商店那个鼻孔可以接天花板上灰尘的朱福妹。
凌水成和朱福妹谈恋爱的消息,她是老早就听说了。不过这年头谈恋爱还是有点儿保守,不到八。九不离十,一般不会带回家,带回家的话,那怎么也是敲定关系,要奔着结婚去了。
毕竟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这年头还算耍流.氓。
看来,朱福妹是要登堂入室了。凌家就在何家的西边搭墙隔壁,王秀珍把小板凳往自家门口挪一挪,算是很识趣,别挡着人家的路。
但凌水成却没礼貌,一直冲到自家门口,一个急刹车,和朱福妹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下车,也没有跟王秀珍打个招呼。王秀珍没在意,凌水成自诩是新派的年轻人,将没礼貌当个性。
凌家姆妈却娇笑着迎了出来:“哎呀小朱来啦,快请进请进。”
朱福妹第一次上门,到底还是拎了点东西的,从凌水成的自行车龙头上将一左一右两个盒子拎下来,塞到凌家姆妈手里,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
凌家姆妈那叫一个欢欣鼓舞,一边应着,一边还示威一般,向王秀珍瞥了一眼。
她跟何家没结成亲,却存了一种奇怪的心思,尤其是何玉华和王欣谈上恋爱之后,凌家姆妈就总想别别苗头。明里暗里的在王秀珍面前说婚房。
这不,才把见面礼拎进屋,凌家姆妈又亲亲热热地牵着朱福妹的手走到了门外,指着自家屋子,大声道:“珍珠弄啊,就数我家地方大,你看看,没几家翻了二层的。我家水成又是独子,没有那种讨厌的姑娘回来争房子的,到时候,我和他爸在楼下,这楼上的地方,全是给水成当婚房的,整整两间!”
一边说,一边留意着王秀珍的反应。这话真是说给王秀珍听的,何家一没二层,二还有个姑娘,房子是的确逼仄。而且说这么大声,也是挤兑王欣没房子的意思。
毕竟在无知妇人的眼里,学识永远比不上婚房啊。
很可惜,王秀珍半点反应都没有,她焦急地望着弄堂口,只关心何小曼为什么还没回家,根本没有在意凌家姆妈在说什么。
朱福妹顺着凌家姆妈的视线,一眼过去,终于也望见了王秀珍。
她知道凌水成跟何玉华是邻居,之前因为在工人文化宫的台球室,何小曼狠狠地去搅过一回局,导致朱福妹心中一直对何玉华存有芥蒂。眼下望见王秀珍,顿时想起这就是何玉华的嫂子,之前曾经一起去自己店里买过衣服的。
想通了这一层,对未来婆婆的那些刻意,顿时也就心领神会,分分钟就演起“婆媳情深”来。
“阿姨,我就是图小凌这个人好,实在,又不是图什么条件。你也是知道的,我家条件也蛮好的,我爸说了,回头我家肯定要陪嫁个大电视机,商场里最大的那种……”朱福妹也娇嗔起来。
凌家姆妈一脸褶子可以夹死苍蝇,但声音却比长相要年轻很多。两个人娇来娇去,等王秀珍反应过来她们是在自己面前演戏的时候,差点就腻死。
还好,何小曼及时出现在弄堂口,终于把王秀珍从嗷嗷欲吐的氛围中给解脱出来。
“怎么这么晚回来?”
“车间里有任务,领导安排我和叶师傅倒了半天班,对了,后边也倒早班了,估计要倒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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