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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第一天,就见识了崇光棉织厂复杂的人际关系,何小曼更加打定主意,不参与是非,就好好跟着自己的古怪师傅,横竖师傅不会坑她。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六点出门,赶在六点半前进车间,帮叶美贤将水杯洗好、毛巾搓干净,学着叶美贤的样子检查织机和梭子。叶美贤照例提前十五分钟就位,她再做交接班检查的时候,何小曼就在旁边仔细观察,看看自己检查的结果是不是跟她一样。
“瞧瞧你们,都是一起进来的,人家何小曼就像个当徒弟的样子。你们天天踩着准点进车间,当太婆来了啊?”
用棉帘子隔开的车间主任办公室里,余杏娣偶尔会扯着嗓子骂人。但她很少骂何小曼,基本上都是夸,而且是每天花样夸。
自从知道了余杏娣的小心思,何小曼是很防着她的。对于她“批发模式”的表扬,何小曼甚至有些厌倦。她从不觉得自己将工作做好,就有什么值得大肆表扬的。倒是余杏娣这太过明显的“偏爱”,很容易让何小曼陷入被孤立的境地。
很快,五个人中只有汤丹还跟何小曼说几句话,以田雨为首的另外三个,直接就摆上了脸,根本不再搭理何小曼。
这个年代,还没双休日,崇光棉织厂一周只在礼拜天休息一天。礼拜六是最后一个早班,下班后,汤丹和何小曼刚走出厂门,就听到田雨娇细的声音:“汤丹,我们一起走啊。”
汤丹望了望何小曼,脸色有些尴尬。
“没事的,你去。”何小曼笑道。成熟如她,才不会和别人当连体婴,那种连上厕所都要约着一起成为某种仪式的人,在她看来最无聊了。
不说还好,一说,汤丹更不好意思走了,摇摇头:“总有先来后到的。”便大声对田雨道,“今天我跟你们不顺路,我到那边车站去等车。”
对于汤丹的小聪明,何小曼心知肚明,没有巴巴儿地感激她,也没有理所当然地漠视她,而是温和地点点头:“你要绕远一些了。”
才走到车站,汤丹的车先来了,留下何小曼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车站上。
“你等几路?”身后传来叶美贤熟悉的声音。
难得有机会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听师傅说话,何小曼惊喜不已,扣着胸前的包带子回答道:“我等6路车,师傅您呢?”
“我也等6路。”叶美贤淡淡的,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转向远方,似乎要将公交车的来路看个通透。
说也奇怪,同样是一起等车,叶美贤的态度那样自然,一点不会让人觉得她是故意在迁就何小曼。
也是,高傲如她,生平还需要迁就谁吗?
应该是完全不需要。
“师傅您住得远吗?”何小曼谨记母亲说的,不问叶美贤的私人情况,但想来这种随口一说,应该不会太认真。
哪知道叶美贤说:“我不是要回家,我去新华书店买点东西。”
何小曼有些小小的兴奋:“现在还早,我也不急回家,能和师傅一起去吗?”
叶美贤似有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你不要嫌我闷。”
“不会,我就是怕吵呢。”何小曼道。
“也对,纺织车间出来的,谁不怕吵。恨不得找个最安静的地方,听听针落地的声音也是很美妙的。”
叶美贤竟然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而且还很诗意,这让何小曼欣喜起来,好像自己走进了叶美贤的心灵。
不过,叶美贤下一秒就会叫她失望。
“你买的是三分钱的票,如果去新华书店,要五分。你得去补票。”
何小曼哭笑不得,谁让叶美贤说得还很有道理呢。这年头坐公交车,一上车门口就坐着个售票员,何小曼到珍珠弄的确只要三分钱,买习惯了。而且这年头买四站坐六站七站那是人之常情,大多数售票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不会追究的。
讪讪地去补了两分钱,一直到下车,何小曼都觉得售票员看自己的眼光是异样的。
新华书店在最热闹的南大街上,两扇店门上贴着红色的大字,但却没有百货商场来得热闹。
正要进去,迎面从门里出来一个男人,手里拿着几本书,因为走得太快,差点撞到何小曼。
何小曼一个闪身,抬眼望去,脸色却瞬间变了。
这个男人的脸,她认识!中考那天早上,她在林荫大道上被一辆吉普车撞飞,她分明望见了驾驶室里一张惊恐的脸。
就是这个男人,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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