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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曼同学,从今天起终于不能再叫“同学”,而要叫“何同志”,或者“何师傅”了!
十月底,已是秋意渐浓的时节,虽天高云淡,但天气到底也是凉了。第一天上班,何小曼穿上了那件白色娃娃领针织衫,下面一条灰色长裤很是修身。何小曼不喜欢穿那种没有裤型的大裤腿,自己用王秀珍的缝纫机将裤子改成了小脚裤。一双黑色丁字小皮鞋虽也是半新旧的,但用鞋油擦得亮亮的,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那么清新秀雅。
王秀珍执意要送她去厂里。何小曼拗不过,一路上听着王秀珍絮絮叨叨地关照各种细节,倒也很不寂寞。终于到了厂门口,还是坚持让王秀珍回去了。何小曼的职业生源,必须自己独立开启。
崇光棉织厂是区属的集体企业,规模也不小,大概有五六百员工。因为劳资科有珍珠弄的老姚在,何小曼并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办好了手续,但老姚却叫她坐办公室等一等,说今天一共有五个临时工都来上工,等会儿人到齐了,一起带她们下车间。
说话间,其余四个女孩子也都来了,都跟何小曼差不多年龄,十六七岁的孩子,想来都是初中毕业后就没再念书,进厂工作等待转正机会来了。
“你们五个都去织布车间,从学徒做起,会有师傅带你们。凡事多问师傅,上班不能迟到早退,其他的就等师傅教。”老姚说完,就从破旧的办公桌后起身,带着五个小姑娘出了办公室。
行政楼在门区前区,织布车间却藏得深。何小曼对崇光棉织厂并不陌生,从小经常跟着母亲到厂里来,知道远远的那些一楞一楞、似人耸肩一般的天窗建筑,便是织布车间所在。
一个瘦瘦的小姑娘,脸色有些黄,看上去营养不太好,眼睛却大大的,四处转着,望见何小曼气质出挑,便挨上来,小声问:“我叫汤丹,你叫什么?”
“你好,我叫何小曼。”何小曼初来乍到,也很乐于认识朋友,加上这些人以后都会是自己一个车间的同事,所以还是很友好。
汤丹的眼神落在何小曼手里拎着的绣花布袋子上:“你这个袋子真好看。”
“我自己做的,我也很喜欢。”何小曼背着这绣花袋子出去,已经被好几个人夸过,批发市场的小会计拿到袋子,激动得送了一大袋子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元器件给她。反正何小曼照单全收,拿回来让何立华和王欣慢慢挑选,省一个是一个。
还没走到织布车间,远远的已经听到巨大的织布机的声音。何小曼倒还没有怎样,其余几个女孩子脸上都变了色。
“声音好吵啊。”有个皮肤白白的胖女孩,立刻就撅起了嘴。
老姚看了她一眼,没作声。汤丹似是有些见识,说道:“织布车间声音很吵的,说话都听不见。”一听她这么说,另外三个女孩子都忐忑起来,不安地望着老姚,却又不敢提意见。
老姚才不管这么多,来都来了,还怕你们翻天不成。这年头工作多难找啊,临时工也不易,这种区里的纺织企业,那是很抢手的,你不想来,多少人暗暗高兴呢。
“那么多老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也没废话连篇,你们要娇贵就别上班。”语气不严厉,但话影子也没留余地。
“没事我们不娇贵的。”几个姑娘们立刻表态,并做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好像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织布车间的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叫余杏娣,大家都叫她余主任,长得瘦削机灵,一看就是个能干的女人,见老姚领了五个女孩子过来,知道是新来的临时工,转身就迎了出来。
“杏娣,这五个丫头就交给你了,省得你整天喊人手不够。”老姚见到余杏娣,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脸上都有了些笑容。
余杏弟别看长得不漂亮,眉眼看起老姚来,竟有些风.情:“还是老姚关照我们啊,就看着前道啊,成品啊,一拨一拨的去人,我还以为劳资科把我们给忘了。”
“哈哈,怎么会。是要给你挑些顶用的,毕竟织布车间重要啊!”
这话说得,余杏娣心里可算是舒服了,一拍手:“有你这话,我也算是定心了。人就给我,有事我再找你。”
老姚哈哈一笑:“给了你,就是你的人。你可别再找我了,一找我,我就头疼。”
正要走,他突然又转头,指着何小曼道:“这丫头能干,你给找个好师傅,兴许能带出个能手来。”
我勒了个去!何小曼顿时感受到各种异样的眼光向自己投来。姚伯伯啊,你还真是有恃无恐,这种事不能暗暗说?看来在这个年代,做人做事其实没那么多顾忌,也没有那么多暗戳戳收集证据等着各种举报的人。
老姚一走,余杏娣的满面春风就收了起来:“走,跟我去仓库领东西,等会儿再带你们见师傅。”
于是五个人又跟在余杏娣身后,拐过织布车间,又从成品车间后边绕过,来到一幢两层小楼。这里是仓库,厂里要领生产用品都得到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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