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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弛逸嘴张了张,喉咙像让什么堵死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看着他脱下沾了夜露的斗篷,露出里头素青的常服,看着他眉宇间怎么都藏不住的乏,还有那双正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头盛满了心疼,还有怕,怕得那么明显,那么不管不顾。
向来云淡风轻、什么都心里有数的闻子胥,此刻眼里全是明明白白的后怕和心疼。
“你……”卫弛逸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怎么来了?这儿危险……”
闻子胥没答他的话,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先落在他那两条裹着的胳膊上,眉头皱得死紧:“伤口怎么样了?还烧不烧?”
说着,手就伸过来了,往他额头上探,微凉的手指碰上滚烫的皮肉,两个人都是一颤。
卫弛逸贪那一点凉,又怕自己身上这股血腥狼狈劲儿脏了他,下意识想偏头躲。还没躲开呢,闻子胥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扶住他脸颊了。
“别动。”闻子胥低声道,声音有点紧。
指尖传来的热度让他心惊,再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还有干裂起皮的嘴唇,这几天强压下去的担心后怕一下子全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收回手,从带来的小包袱里摸出水囊和干净布巾,蘸了水,一点点润湿卫弛逸的嘴唇,又轻轻擦他额角、颈窝里的冷汗。
动作又细又柔,像捧着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卫弛逸僵着身子任他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起酸来。这一路逃的、杀的、挨的、伤的,被自己人卖了,又被追着像狗一样撵……所有硬撑着的那些壳,在这人无声的照料底下,咔咔地全裂了。
“我没事……”他还哑着嗓子重复,更像说给自己听,“皮外伤,养养就好。”
闻子胥停了手,眼神沉沉地看着他:“火铳伤,弩箭伤,深可见骨,连日奔波,伤口感染发起热……这叫皮外伤?”
紧接着,他又叹了口气:“弛逸,你吓着我了。”
就这六个字,软刀子似的,准准扎在卫弛逸心口最软的那块肉上。所有委屈、不甘、疼,还有那快要把他淹死的念想,这一刻全都猛地炸开。
他猛地伸出没伤的那条右胳膊,一把攥住闻子胥正给他擦汗的手腕,攥得死紧,紧得指节发白,直抖。
“子胥……”他声音哽住了,眼眶红得厉害,终于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滑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划出两道印子,“我……我想你。”
没什么漂亮话,没什么弯弯绕,就这五个字,最直白,最狼狈,也最烫人,像是把他所有力气都掏干净了,也把他所有伪装都扒拉光了。
闻子胥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没往回抽。他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骄傲得要命、此刻却脆得像个孩子的男人,自己的心,也像被那只手攥住了,又酸又胀,疼得发闷。
他反手握住卫弛逸的手,另一只抬起来,用指腹一点点擦他脸上的泪痕和脏污。
“我知道,我也想你。每一天,每一刻。”他顿了顿,目光深深看进卫弛逸眼底,像是要把这人此刻的模样刻进骨头里,“所以,弛逸,快点好起来。别再让我……这么担心了。”
卫弛逸使劲点头,泪却流得更凶了。他像个走丢了不知道多久、终于找着家的孩子,把额头抵在闻子胥手背上,使劲嗅着那让他心安的气息和温度。
闻子胥就让他靠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因为激动还在微微发抖的背。洞里静悄悄的,只剩篝火偶尔噼啪一声,还有卫弛逸拼命压着的、细细的抽噎。
过了好大一会儿,卫弛逸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眨眨泛红的眼睛,可还是舍不得松开闻子胥的手。
“京城的事……”他艰难开口。
“我都知道了。”闻子胥打断他,语气又平又稳,“棋叔的信,我都看了。那不是你的错,弛逸,错的是那些鬼迷心窍、引狼入室、不顾家国死活的人。”
卫弛逸看着他清亮的、稳稳当当的眼睛,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被这目光慢慢冲开了一点。
“河州那边……”
“河州有我。”闻子胥又打断他,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只管安心养伤,外头的事,我来。等你好些,风头过去,我就接你回江南里。”
他说得那么顺,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三个月的约定,从来没有那些扎人的争吵。
卫弛逸看着他,心里涨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北境的寒夜里,这人也是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弛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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