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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卫夫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清楚有什么用?他们说宾哥知道,说宾哥忍辱负重,说宾哥的死是咎由自取……他们往一个死了的人身上泼脏水,往卫家满门的忠烈碑上抹粪……我却连辩白一句,都无从辩起。”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被抽干所有生气的灰败。
“春杏,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宾哥。”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剜出来,“我瞒了他那么大的事,他或许……或许真的疑心过,可他从未问过我一句,待弛逸如珠如宝,待我……始终如一。可我给了他什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儿子,一顶天下人耻笑的绿帽,死后还要被人编排成懦夫、怨夫……”
“夫人!不是这样的!”春杏跪下,抱住她的腿,“老爷若在天有灵,绝不会怪您!当年的事,您也是被迫的!先帝他……他……”
“别说了。”卫夫人闭了闭眼,“都是我的罪孽。如今报应来了,弛逸在前线拼命,我却在这里,拖累他的名声,让卫家祖宗蒙羞……我还活着做什么?”
“夫人!”春杏吓得脸色煞白,“您千万别这么想!少爷还需要您!等少爷打了胜仗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闻相一定会想办法的!”
“子胥……”卫夫人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希冀,很快又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他又能如何?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脏水泼出来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她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看着窗外。院中那株老梅,在风雪中瑟缩着,枝头零星几点花苞,迟迟不肯绽放。
宁安王府。
龙璟秀坐在书案后,听着心腹侍卫的回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卫夫人近日水米难进,全靠参汤吊着。卫府的下人出门采买,都被人指指点点。昨日还有个无赖往门口扔了烂菜叶,被巡街的兵丁赶走了。”
“嗯。”龙璟秀应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动,“她痛苦吗?”
侍卫迟疑了一下:“看情形……很是煎熬。”
龙璟秀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冰冷刺骨。
“这才到哪儿。”他轻声说,“我母亲当年在冷宫,病了没人管,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的时候,谁问过她痛不痛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扬扬,将一切污秽与不堪暂时掩盖。
“流言差不多了。”他忽然说,“该收网了。”
侍卫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之前打点好的那些人,可以动了。”龙璟秀转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略带忧郁的郡王神色,“让他们去衙门,去宗人府,把该说的‘实话’说出来。记住,要‘偶然’被发现,要‘义愤填膺’,要显得是看不过去卫家被污蔑,才挺身而出。”
“是!”侍卫领命,又迟疑道,“可是王爷,现在流言的方向……似乎有些失控,连陛下都牵扯进去了。我们这时候出面辟谣,会不会……”
“正因如此,才要出面。”龙璟秀打断他,眼神深邃,“皇兄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能帮他稳住局面、证明清白的自己人。我们把‘证据’递上去,帮他‘澄清’卫弛逸的身世,就是在帮他。至于其他流言……那与我们何干?我们只辟我们该辟的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况且,流言这东西,就像野火,你越扑,它反而可能烧向意想不到的方向。我们只需要,确保最后烧不到我们自己身上就行。”
腊月二十五,京兆府衙门口,忽然来了三个形容憔悴的百姓,击鼓鸣冤。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自称是当年在卫府后巷做更夫的侄子,名叫王老实。他跪在堂下,涕泪横流:
“青天大老爷!小的要告那些造谣生事的畜生!他们污蔑卫夫人,污蔑先帝,污蔑卫老将军!小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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