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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跟他从潜邸一路走来的老臣啊。
“陛下,”钟不离缓缓跪下,“老臣知道陛下为难。但为江山社稷计……该断则断。”
仲景也重重叩首:“请陛下圣裁!”
龙璟汐轻声补了一句:“父皇,卫将军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因他一人之故,动摇国本。”
龙允珩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养心殿大得空旷,冷得刺骨。所有人都跪着,所有人都逼着他做选择,可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若卫宾真是冤枉的,该怎么办?
就在他要开口,要说出那句“依卿所奏”时——
殿门外,内侍尖细的声音穿透死寂:
“闻相到——”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烛火摇曳中,闻子胥一袭绯袍,缓步而入。他面色平静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淡几分。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此刻深得像寒潭,暗流汹涌。
“子胥……”龙允珩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都哑了,“你……你来得正好。”
闻子胥先向御座行礼,而后目光徐徐扫过殿中众人。在仲晴珠脸上停顿一瞬,在钟不离低垂的眉眼上掠过,最后落在龙允珩手中那份皱巴巴的军报上。
“臣,”他开口,声音清越平稳,“方才在殿外,已听了个大概。”
“那你……你说说,”龙允珩急切道,“此事该如何处置?”
闻子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御案前,拿起那封所谓的“苍月密信”,对着烛光细看。良久,才淡淡道:
“这封信,是假的。”
满殿皆惊。
“陛下,”他将密信撕毁,“臣有几处不明。”
“你说!”
“第一,军报说苍月大军’如从天降‘。寒关外围有烽燧十二处,游骑三十队,敌军五万人马,如何能瞒过所有耳目,直抵城下?”
仲景急道:“那夜大风雪……”
“第二,”闻子胥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东门守军五百人,无一生还。既然无人幸存,仲将军又如何断言他们’未作抵抗‘?而不是力战而亡?”
“这……”仲景语塞。
长公主柔声插话:“闻相思虑周全。但如今边关传言四起,都说……都说卫将军通敌。若朝廷不有所表示,只怕寒了将士们的心。”
闻子胥看向她:“殿下说的’表示‘是指?”
“自然是彻查严惩。”仲晴珠接口,“无论真相如何,五万大军覆没,主将须担其责。如今卫宾已死,但其子卫弛逸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有人看见他往北去了。北面,可是苍月的地界。”
殿中气氛陡然一凝。
龙允珩脸色变幻,最终颓然道:“子胥,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闻子胥静静立在殿中。这一刻,他清晰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仲家的逼迫,长公主的算计,钟不离的绵里藏针,还有龙允珩那藏在无助下的、帝王独有的推诿。
龙允珩不信卫宾会叛,却因骑虎难下,不敢为他说话。于是把难题抛给他,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可说“此乃闻相之意”。
好一招祸水东引。
“陛下,”闻子胥缓缓道,“此案疑点重重,不宜仓促定论。臣请旨亲审,调阅全部军情文书,传讯相关人等。十日之内,必查明真相。”
“不可!”仲晴珠当即拒绝,“闻相,军情如火,边关将士正等着朝廷的态度!拖延十日,军心就涣散十日!”
钟不离也缓缓道:“闻相爱才之心,老臣明白。但如今证据确凿,若再拖延,只怕……寒了忠臣良将的心。”
“侯爷此言差矣。”闻子胥转向他,语气平静,“正因要安抚军心,才更该查个水落石出。若仓促定罪,日后发现是冤案,届时寒的就不止是军心,更是天下民心。”
仲晴珠冷声道:“闻相说要查,不知从何查起?守军全数战死,卫宾自刎,卫弛逸失踪。死无对证,如何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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