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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侯与皇上的意思是,您怎么样都可以,不过还是得要先从林家搬出来,后宅这样的地方是阴私之地,要是在这里出了事,他们也不好随意插手。”
别说,因为从前的事情,再加上母亲也出家了,林翼雪想来想去,竟然也想不到一个留下的理由。
说来也好笑,回忆起记忆里难得的温情,比方说父亲抱着自己摘枝头的花,随之而来的下一段记忆就能毫不犹豫的摧毁这份记挂。
——父亲带她摘花的时候兄长正因为身体虚弱而困于后宅,明明曾经是有恢复的希望的,但明氏害死了医生,而林理钧对此不闻不问,甚至还帮明氏压下事情。
而当她摘花回去,将东西送给哥哥,转头就被明氏罚跪在了雪地里,不到十岁的孩子就这么跪了一天一夜,之后又陆陆续续的病了半年,膝盖留下了永远的病根。
而林理钧依然不闻不问,只说后宅随主母做主,之后替林翼雪报仇的还是林翼舒——明氏的马车在出行时意外跌落悬崖,明阴华摔断了腿,在床上修养了半年。
谁都知道这是林翼舒做的,但偏偏谁都找不到证据,长辈们为了给明阴华交代查了好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想起来当年的恐惧与委屈,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很害怕,但林翼雪从未怪罪过哥哥的原因——因为母亲怯弱,父亲撒手,只有哥哥,向来只有哥哥能救她帮她。
想起往事,林翼雪的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于是连忙用袖子遮了遮,紧接着吩咐小厮们等一等,就进了后院去,一点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
等林理钧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干净要走了,没有人敢拦着她,因为新皇的人就在门口看着呢。
“雪儿,何必呢,林家又不会亏待你”林理钧劝她,后宅有一个新皇记挂的人,林家怎么都不会过得太差,所以他才会想留下林翼雪。
但女孩却早已经不是会被哄骗蛊惑的年纪了,她撇了林理钧一眼,眼眶里还有未散的血丝“这是哥哥的遗言,他是什么意思我相信您不会不清楚,硬要留下我只会让我不舒服,让皇上不舒服,而等我死后,林家一定会被更严厉的清算。”
这不是危言耸听,林翼舒对林家向来没什么感情,如果无视遗言强行留下他的妹妹,皇帝必然更加厌恶林家。
林理钧沉默了片刻,终归是放弃了,他站在一旁看着侍卫们把林翼雪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搬上马车,挡布遮住箱子的那一刻,才冷不丁的开口。
“其实我从没亏待过你哥哥,翼舒就是太较真了,我已经很公平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做什么我都没拦着。”
这话说的,明氏可以动真格,林翼舒却不能太过分,连让林翼昭断腿都要离开林家才能顺利办到,也不知道是多大的脸才能说出“公平”二字。
林翼雪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他,忍不住嗤笑出声“但是你也没拦着林翼昭要他的命,这难道也能算是公平?那医师怎么死的你难道不清楚?你还要拦着他报仇!只可惜了他活不了,你的好翼昭也别想活,就连林家也别想好!”
林家家主也笑了,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很轻“没办法,他的身体再怎么养肯定也不及昭儿,林家家主要活的久一点,家主就只能是昭儿,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
但是林翼舒身体差,也是因为明氏母子啊!
所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翼雪随手丢过来的簪子就差点砸到了他的脸上,女孩的眼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掉出了眼眶,她恶狠狠的瞪着林理钧。
“滚开,听见你提起哥哥,沾着哥哥,我就恶心,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心的人呢?!”
林理钧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从前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哈?你教的我都恶心,任何事情与你沾边就恶心透了”林翼雪放下了马车的帘子,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声道“今天你说的话我会全告诉皇帝,如果你不怕的话,大可以继续开口!”
林理钧果然忌惮了,他犹豫了一下,不再说话。
马车慢悠悠的走出了林家,穿过洛阳长长的街道,进入皇城。
等到夕阳落在檐角的石兽身上的时候,远在南阳山上的尼姑庵里,并未迟太久,却也确实于事无补的一封信,终于也传到了。
邹氏,或者说邹萍月,她早在昨天晚上就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是母子连心吧,哪怕他们已经生分这么多年,到底血脉还是连着的。
听完消息,她还能坚持着送走信使,但一进房门强撑的力气就散了,她颓然滑到了地上。
泪水一滴滴的往下落,落到了地板上,伸手一摸,脸早已经全湿了。
想来一开始明明也不是这样的,林翼舒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她也曾十分期待这个孩子的诞生,所以才会因此与明阴华争,想要给自己的孩子争一个更好的未来。
可是后来……
可能是毒药太痛难产太痛,又或许是林理钧那事不关己的态度让她太难过,又或者是邹家比不过明家,所以她的孩子终究是没有明氏的受重视,明明受伤的是自己,但还是有家族里的人轮流来劝她不要跟主母置气,生生让她从此听见“不要置气”几个字就忍不住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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