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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小和用食指指着那串号码,急切地开口:“我下午在店里遇到一个客人,她来取预定好马卡龙和可颂,唉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说……”他咽了口口水后继续说道:“她说,你跟她一位叫金宝珍的前辈长得特别像,起码有八九分相似。我问了师父,师父说她十七八年前认识的她,的确跟你长得很像,应离……我刚刚应该没算错吧。”
说完,他还伸出另一只手,掰着手指头又算了一遍减法。
应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缓缓移开,落在应小和那张紧绷的脸上,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自行车生了锈的链条,正在艰难的转动着。
金宝珍。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跟他长得有八九分相似。
十七八年前。
这一切巧合得近乎荒诞,荒诞到让他觉得,和应小和从狗变成人这件事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他曾经耗尽心力找寻却音讯全无的人,第一个带来线索的,竟然是应小和。
“应离,你嘴里……怎么有股血味?”应小和突然凑近,眉头紧紧皱起。
应离这才回过神,是自己无意识间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没事。”他低声应道,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师父还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这么多人,没找伴侣也没有孩子,一门心思只想挣钱。”应小和从应离对面坐到他旁边,他握住应离放在膝盖上的手,“应离,要不我们打电话问问?”
打电话。
问问那个叫金宝珍的女人,是否还记得一个叫应离的男孩。
他该打这个电话吗?
万一不是呢,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金宝珍只是一个长得相似,经历也有些重叠的陌生人呢?这通电话岂不是唐突的打扰,徒增对方的烦恼。
可是……万一真的是呢?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该说些什么?是脱口而出“妈妈,我是应离,我找到你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现在过得好吗?”
应离低头看着被应小和握紧的手,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的微微的颤抖。
“应离。”应小和的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害怕打这个电话,对不对?”
是的。
他在害怕。
应离害怕拨通这个号码。
是他对可能性本身的恐惧,如果不拨通,就永远存在一线渺茫的希望,如果拨通,就可能面临彻底的幻灭。
“那这样好不好。”应小和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一种哄劝般的温柔,“我来说话,你来听她的声音,如果不是的话我就跟她道歉,说是我打错电话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那么轻松,可应离只需要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里同样紧张,只是为了自己,他愿意压下所有不安,试图成为他的支柱。
应离看着应小和那双清澈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捡到小和的那天。
那时,他捡到奄奄一息的小和,其实也没有把握一定会把它救活。
但他还是去做了。
现在,轮到他被这只曾经的小狗稳稳地拖住了。
“好。”应离听见自己说。
应小和问:“现在打吗?”
“嗯。”
应小和重新点亮屏幕,那串数字再次出现在应离眼前,数字的排列组合仍旧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其他电话号码没什么两样,但就是这十一个数字,可能连接这一段被切断十八年的人生。
应小和的手指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被调成免提模式,放在餐桌的木制桌面上,扬声器里传来单调的“嘟嘟”声,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等待电话被接通时,应离反握住应小和的手。
他想起七岁那年,妈妈临走前的前一天晚上拉着他的手,说“梨梨,我们一定会在南方相遇的。”
他后来选择在厘城上学、定居,就是因为听人说,南方的厘城和嘉城,是最容易遇到故人的地方。
终于在铃声响起的第五声时,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一个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女声传来。
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嘴唇却已先一步,遵循着最深的本能,颤抖着唤出了声:“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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