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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昭没解释更多。
在他心中,早已没有退路。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元易安看着他这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放弃了。
算了,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待他日后真吃了苦头,可别怪今日没人提醒过他。
看棚里,玉娘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朝这边望来。
沉昭便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神色恢复如常。
“我过去看看她。”
元易安看着他往看棚走去,忍不住在他身后摇了摇头。
沉昭回到看棚时,玉娘已经等不及得迎了上来。
阿乌忙在旁扶着她,生怕她一时高兴走得太急。
“阿昭!”玉娘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我就知道你会赢,我全押的你!”
沉昭看她一眼,唇边也浮起一点笑:“赢了多少?”
“没多少。”玉娘弯着眼道,“可我还是好高兴。”
她说着,又忍不住往场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道:“方才你不知道,我身边有多少人都在看你。还有几个小娘子,在悄悄打听你是哪家郎君,可曾许了人家。”
沉昭原本还带着笑意,听到这里,淡淡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听得清楚。”
玉娘眨了眨眼:“非礼勿听,我不过是恰好听见罢了。”
沉昭看她一眼,抬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那你便少去留意这些有的没的。”
玉娘“哎呀”一声,半真半假地捂住额头,眼里却还带着笑:“别人夸你,我也不能听么?”
沉昭将手收回:“旁人如何,与我无关。”
他说得平静,却并非故作清高。
镇北王世子素来待人温和,进退有度。可只有他自己才知,旁人的称赞也好,倾慕也罢,于他而言,原都不过是过耳之声。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只是当这话从玉娘口中说出,他心里也难免生出一点闷意。
他默了片刻,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将手中的弓交给随从,又看了眼她身上的披风:“方才可吹着风了?”
“没有。”玉娘答得十分乖巧,“我一直坐在棚里,阿乌也一直看着我。”
阿乌忙点头:“世子放心,娘子没有久站,也没有饮酒。”
沉昭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此时场中骑射已歇,胡乐声渐渐响起。几个舞伎踏着鼓点入场,腰间佩着金铃,窄袖翻飞,脚下步子又急又轻。鼓声一紧,舞伎便旋身踏出,裙裾层层扬开,像一团明艳的火在秋光里骤然绽开。
玉娘坐回席上,目光很快被场中舞伎吸引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亮起来:“没想到能在骑宴上看到这样好的柘枝。”
沉昭侧眸看她:“你看得出?”
玉娘弯了弯眼:“自然看得出。”
边地的柘枝,比长安所见更快,也更野些。步子踩得急,旋身也利落,少了几分宫中修饰过的婉转,却多了几分扑面而来的鲜活。
沉昭看着她,忽然想起从长安来的官员偶尔提起过的那些轶闻。
说永乐郡主于乐舞一道极有天分,尤其擅长袖。太乐署排新舞时,也时常请她入内校阅点拨。
这些话,沉昭从前也听过。
只是那时听来,到底像隔着一层什么。他很难将旁人口中那个风姿出众的永乐郡主,同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可爱娇纵的小女郎联系到一处。
直到此刻,听她这样轻描淡写地与自己品论柘枝,这一切才忽然有了实感。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带了点淡淡笑意:“看来你回长安后,倒学了不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玉娘听出他话里的打趣,也笑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么?”
沉昭道:“自然有很多。”
这些年隔在他们之间的,又岂止是一支舞,或是那些不明不白的人和事。
只是这话到了唇边,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玉娘的视线重新转回场中,忽然想起什么,唇边浮起一点笑:“我在撒马尔罕时,也曾借过柘枝的踏节。”
沉昭问:“借来做什么?”
“改舞。”玉娘道,“我那时囊中拮据,总要想法子挣些银钱。我便将晋舞里的袖势与柘枝的急节合在一处,袖上仍取中原的舒展,足下却用胡舞的明快,后来在商馆里教过几回。那边的人看了,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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