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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营地!
曼苏尔倏然起身,目光沉沉望向远处。夜风里,隐约传来兵戈碰撞与嘶喊之声,他的神情瞬时冷了下来。
下一刻,他转身快步走到玉娘面前,双手扶住她肩膀。
“待在这里。”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不要乱走,我去看看情况。”
玉娘心头紧,却也知道此时不能添乱,只得强压不安点头。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
“你要答应我。”她凝望着他,声音微颤,神色却强自镇定,“万事以自己安危为重。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
热风的余浪席卷而来,吹动两人衣袍,曼苏尔垂眸,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角。
半晌,他轻轻点头:“好。”
他翻身上马,马蹄声骤起,很快没入夜色。
玉娘站在湖畔,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头隐隐不安。
玉娘在胡杨树下等了很久。她根本坐不住,只能在湖畔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往营地的方向张望。
夜越来越深,明月渐渐升至半空。长久的紧绷与担忧压得她胸口闷,整个人都有些晕,连指尖都泛起细微凉意。
直到远处终于传来急促马蹄声,玉娘猛然抬头。
夜色中,曼苏尔策马疾驰而来。
他身上衣袍明显被烟灰蹭脏,肩侧与袖口还隐约沾着未干的血迹。身后跟着一队举火策马的胡人轻骑,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夜色映得忽明忽暗,却看不清具体面貌。
“上马!”曼苏尔远远朝她喝道。
玉娘心头一紧,连忙朝马边跑去。可就在她伸手欲攀马镫的瞬间,破空声骤然袭来——
一支铁簇弩箭猛地贯穿马颈。
马儿出凄厉长嘶,前蹄骤软,轰然栽倒在地,在血泊中剧烈抽搐。
玉娘呼吸一滞,下意识后退半步,脑中一片空白。
正在此时,曼苏尔已疾驰至她身前。缰绳微收,马稍缓,他探身朝她伸出手。
玉娘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稳住心神,借着他的力道踩住马镫,利落一蹬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前。
马匹骤然提,风迎面扑来,荒漠夜风凛冽如刀,刮得脸颊生疼。玉娘下意识压低身体,尽量伏贴马背,将自己缩进披风与曼苏尔怀间。
风声呼啸,后方马蹄轰鸣不绝,夹杂着嘈杂的呼喝和叫骂声,她根本无法与曼苏尔说话,只能死死抓紧马鬃,稳住身体,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却都只能强压下去。
突然,她感觉身后一沉,像是有人忽然倒在了自己背上,玉娘心头陡然悬空。
“曼苏尔?!”她慌忙喊道,“曼苏尔!”
没有回应,耳边只剩风声。
她心跳骤乱,又提高声音喊了一遍。片刻后,耳边终于传来一道极轻的气音,带着难掩的颤意:“玉娘……继续跑,别停下。”
玉娘心里狠狠一沉,死死咬住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方数十骑仍紧追不舍,火把连成一片晃动的长龙。
不要怕!她对自己说。在长安你不是骑得很好么!
玉娘深吸一口气,先抓起曼苏尔的手臂,用腰间系带牢牢绑在自己身前,防止他失力跌下马去。随后又扯过裙装上华美的头纱,严严实实覆住口鼻。
她稳住缰绳,脚跟猛地一磕马腹,又打了个催马短哨。
马匹长嘶一声,骤然提,风声顷刻灌满耳畔。
夜色越来越沉,不知跑了多久,月轮渐渐隐入厚云之后。风越凛冽,细碎雪粒不知何时开始落下,迎面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玉娘的手早已被寒风吹得僵硬,指节麻。长时间疾驰让腰背酸痛欲裂,股下从最初疼得厉害,到后来竟渐渐麻木,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她眼前阵阵黑,睫毛上结满冰霜,压得她几乎看不清前路。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只能咬牙带着曼苏尔,一路向前。
风雪渐重,又渐渐停歇。不知过了多久,厚云终于散开,月亮重新露出来,只是颜色浅淡许多。东方天幕泛起一层将明未明的幽蓝,隐隐已近黎明。
马似乎也终于到了极限,度一点点慢下来,粗重地喘着气。
风没先前那样猛烈了,玉娘终于勉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处空空荡荡。
不知何时,追兵竟已不见踪影。
她心里却半点不敢松懈。大雪中,他们早已偏离方向,眼前是一片陌生的牧场,极远处隐约可见一顶毡帐,上头似乎还隐约飘出几缕炊烟。
玉娘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策马朝那边赶去。待终于到了帐前,她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连同身后的人,一起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她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幸好,出来时曼苏尔还知道挑两匹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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