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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米亚城有三件特产:炸鱼、贝壳、与长长的夜晚。
其中,以“长长的夜晚”最负盛名。这座城的太阳落得早,因而又名早暮之城。
黄昏的雾气正从海面漫上来,空气里有炸鱼、香料和烤肉的味道。日头沉在远处的海平线后面,海面上还浮着最后一道将熄的余烬,码头两侧的铺子没有打烊的意思,正一家一家地点起灯来。
在无光的尽头,暮色最深的地方,有三两点青白的微光浮了起来,明明灭灭,像是黑暗里划亮又熄灭的蜡烛。
这是一种栖息在海边的萤火虫,克里米亚城夜晚的特产。
青白色的光比普通流萤更冷一些,先是三两点,之后几乎是刹那间,从退潮后的海滩上一片一片地升起来,漫过桅杆,漫过渔网。
美好得像是一场旧梦。
那位商人打扮的泽民热心地引着路:走走走,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带你们去码头上最好的酒棚。
酒棚支在堤岸上,粗木的桌椅沿着海岸排开,头顶架着老藤的凉棚,藤上垂着紫色的花穗,萤火虫在藤隙间钻进钻出,落在花上,花便亮一下。近处海面上的船上还亮着几盏灯,随浪起伏,和倒映的流萤一起,一整片海湾都在明明灭灭。
真漂亮啊。鸫在心里感叹道。
三人落座。尤利要了酒,状似随意地问鸫:想喝什么?
“我想喝水,”鸫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远处的炸鱼摊,“和炸鱼。”
等待炸鱼的时候,鸫一边望着头顶的一只萤火虫呆,一边听尤利和泽民说话。尤利又拿出了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和泽民很快称兄道弟起来。
泽民很善言谈:那家白猫头鹰药铺,我也是机缘巧合知道,我有个远方亲戚,就在西女巫的店里打工。要不是她,我哪知道世上真有西女巫?我一直只当是商路上的鬼故事。
打工?尤利挑了挑眉,没想到西女巫店里还雇人。
泽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那远方亲戚,是个鲛人。所以我说是远方亲戚,我们泽民和鲛人,几万年前的太古是同一家。但是,上次我见到她,你猜怎么着——她竟然长出了腿。
“真是稀奇,”尤利喝了口酒,继续问,那间药铺,前几天开门,是什么时候?
鸫兴致勃勃地听着健谈的泽民讲话,像在听故事一样。她分神想着,尤利这和谁都能聊上天的本事也真厉害,以后不当战神了,可以考虑去当个卖笑卖酒的牛郎。
突然,她心里微动,又有些七零八碎的记忆在脑海浮现。
安德烈,似乎就是个牛郎来着……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一些莫名涌起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点的炸鱼终于端了上来,金黄的面壳还在滋滋地冒着细泡。鸫捏起一条,吹了吹,小口咬下去,脆壳咔嚓一声裂开,滚烫鱼肉的鲜甜混着油香涌出来。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泽民和尤利的话题已经从西女巫的店铺,谈到了干贝的价格。
她在旁边认真又专注地吃着炸鱼,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
……所以说,这仗也快打完了。恶魔王不是被抓了吗?泽民说。
他们的话题又绕到了战争上。
炸鱼的热气蒸得面纱潮。鸫索性抬手把软帽摘了下来,搁在一边,黑散落下来,心无旁骛地对付那堆炸鱼。
“是啊,听说过段时间,天使都要对恶魔王公开行刑。”尤利接话道。
“到时候我一定得去看看,这种热闹一辈子碰不上几回,泽民兴致勃勃,说起那恶魔王,那女人可不一般。据说啊,每打完一场仗,只要赢了,恶魔们就会和她来一场几天几夜的多人运动。他啧啧了两声,几天几夜,你敢想?
鸫捏着炸鱼的手停了半拍,又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她在心里很不确定地努力回忆:真有这种事情吗?
尤利没接话,垂着眼转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泽民越说越起劲:“这是他们鼓舞士气的方式!那女人长得极其美丽,比海里的珍珠还美丽,每个恶魔都想和她上床。那女人就说了:想和我上床吗?那就用胜利来换吧!”
不对吧。听到这里,鸫忍不住开口。
泽民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鸫。她放下手里的炸鱼,正认真地看着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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