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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明媚的天,她又生出那种被阴湿诡物盯上的感觉,仿佛方才那一瞬间,是诡物伸出湿腻的舌头舔了她一下。
她交握的手紧了些,犹豫着是走还是等。
低下的视线中,那抹月白色的衣摆从她身边经过,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靠近又离去,最后再也感受不到。
从头到尾,裴洹都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她想自己表现出来的样子,必定让他很是看不上,这原也没有什么好和不好的,单是她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事已至此,也只有盼着他不会因她的缘故,而对李项有什么偏见。
垂柳白着脸过来,小声告罪,“姑娘,我没有看到侯爷……”
“不怪你,我也没看到。”
苏听雪的心还悬着,暗忖着或是自己太过大意,连人来了都未能察觉,也或者是来人的脚步太轻气息太浅,以至于完全不会引人注意。
无论是哪种原因,到了这个时候再去纠结过程已无意义。
“姑娘,您和李公子已经定过亲,私下相见也不算失礼数,侯爷什么也没说,想来也只当是寻常。”垂柳怕她多想,安慰着她。
她笑了笑,“也是。”
裴洹什么时候来的她都不知道,李项应该也没有注意到,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有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房间后喝了半杯温茶犹觉得心里还隐隐不安,左右几番思量最终还是提笔给李项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方才你我说话时,侯爷从旁边路过。
这话没头没尾的,她相信李项能看懂,也不会以为是她事后才看到裴洹,反以为她是从垂柳口中得知。
她把信递给垂柳,“李大哥应该还没走远,你把信交给他。”
垂柳自来知道她行事小心谨慎,事事都以防万一,当下什么话不说,拿过信快步离开。
前几日还一派繁荣的白碧桃花朵稀疏了不少,透过万字纹雕花的窗轩,如一幅会随着季节变化的活图。
她随手拿起笸箩里的绣绷子,心事纷杂地绣着,最后一针收尾,所有的竹叶皆以成形,绣品也已完成。
剪断绣线时,垂柳匆匆归来,看神色不太对。
“姑娘,奴婢碰到李公子了。”
说是碰到了人,却将信拿出来。
“奴婢看到李公子往汀兰阁去,可惜没能赶上。”垂柳一脸羞愧,“本想着在外面等他出来,又想着还是来知会姑娘一声为好。”
“你做的对。”
李项既然已经去见裴洹,那这封信便没了意义。
苏听雪将信取出,示意垂柳把灯点上,就着蜡烛燃起的火苗,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把信给烧了。
“姑娘,您放心,侯爷那样的人物,肯定不会计较您和李公子私下见面之事,也不会因此对李公子有偏见的。”
“嗯。”
……
汀兰阁内,李项在厅堂里等了好一会儿。
他一时整理自己的衣襟,一时在腹内完善着自己待会见到人之后要说的话,内心有着隐隐的期待,期待着自己能入那位安平侯的青眼。
足有半炷香后,裴洹才优雅现身。
“侯爷。”他赶紧行礼,态度恭敬。
裴洹示意他入座,语气倒是随意,“你去而复返,可是有要事?”
“侯爷先前问我等对您所写的《问段公书》有何见解,我当时未来得及往深处想,刚刚走在路上,忽地有所感悟,若有打扰之处,还请侯爷见谅。”
“此一时彼一时,事如此,人亦如此。那篇文章是我少时所作,彼此正值意气之年,以为自己占着理,据理力争寸步不让。近几年再思及当年之事,总觉理没错,却不尽然。律治人,而法不容情,但人应有情。情之所往,可融汇于律法之中,使法通人情,使人情有所依,是为大善也。”
李项闻言,精心琢磨过的腹稿胎死腹中。
他心生遗憾,遗憾未能提前与苏听雪谈论过那篇文章,若不然自己当众说出与之一致的见解,必能被引为知己。
但后悔无用,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侯爷高见,小生不才,竟也能拾侯爷之牙慧,先前路上所想也正是这个。”
“我所言并非我所想,而是听人言。”
他以为裴洹口中的听人言,必定从某位大家或是某位同僚那里听来的,更是为自己的一步没跟上而感到遗憾。
这般私下相见的时机,便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不好有,若有,应当珍之重之。
“侯爷如此好学,实在是让小生佩服,小生以为为官者当如侯爷这般,常思常省,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
“先人之忧,而后人之乐。”裴洹重复着这话,意味深长地问他,“这话听着发人深省,也是你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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