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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鲁肃入丹阳,几经寻问,得其所在,见柴门破壁,颇为寒酸,遂止于门外,呼道,东城鲁肃,来此拜问诸葛子瑜,望能一见!
&esp;&esp;片刻,诸葛瑾出,虽布衣粗服,仍不失清俊儒雅。诸葛瑾邀鲁肃入内。室内虽简陋,却一尘不染。鲁肃赞道,卿居僻巷,仍不苟且,实在令人敬佩。
&esp;&esp;诸葛瑾笑道,人言鲁子敬衣必锦绣,食必精美,居必雕楼,我不敢相提并论。
&esp;&esp;于是请鲁肃入座。鲁肃见案上置一卷书,一张琴,别无他物,又说诸葛瑾道,卿隐于此,目无所视,耳无所闻,唯以琴书为伴,必感悟良多。
&esp;&esp;诸葛瑾道,我生性愚昧,虽历经祸乱,仍不谙世事,唯知生计难,死亦难。
&esp;&esp;鲁肃道,我知卿熟读典籍,颇知治乱之道,何不托以明主,施展才华,救生民于水火,留清誉于后世?
&esp;&esp;诸葛瑾笑道,今天下纷扰,群贼蜂拥,试问谁为寇盗,谁为明主?
&esp;&esp;鲁肃道,孙仲谋气度宏广,胸襟开阔,堪称明主,凡有识之士无不能用。卿既居江左,何不趋附?
&esp;&esp;诸葛瑾道,当初,丽食奇见高祖,高祖正浴足,不起迎。丽食奇以为非礼,责之,忿然欲去。高祖以为不凡,极尽礼遇,世人以为高祖圣明,传为佳话。然江山既定,高祖逼反卢绾,冤杀韩信,迫张良称病不敢出,秉性毕现。若丽食其不被齐王烹杀,亦必死于高祖之手。我虽孤陋寡闻,亦知助人成事易,伴人守业难,故不敢奢望。
&esp;&esp;鲁肃笑道,卿所言非也。卢绾与高祖为同乡,又同生日,高祖视之如手足,卢绾却暗怀不臣之心,私结匈奴,罪不容赦;韩信私留宿敌钟离昧,又杀之,此不忠不义,岂能善终。张良知功高震主,急流勇退,使君臣无猜,此两全之举,故能苟全。卿何不效张良,辅孙权于未竟时,待大业成就,再功成身退,如此,既能尽平生所学,又能留名青史,如何?
&esp;&esp;诸葛瑾沉吟良久,说鲁肃道,我所以苦读,实望能学以致用。顾元叹亦曾致信,邀我投孙权;因不知孙权贤愚,故而迟疑不往。卿极言孙权圣明,我何疑,愿往。
&esp;&esp;鲁肃大喜,说诸葛瑾道,若能助孙权成大业,我当与卿同归林下,吟风弄月,渔樵耕读,岂不快哉!
&esp;&esp;翌日,鲁肃引诸葛瑾离丹阳,入吴郡,拜见孙权。
&esp;&esp;九
&esp;&esp;孙权见诸葛瑾风度闲雅,气质清通,大为喜爱,设宴款待,请群僚陪饮,待席散,又召诸葛瑾夜谈。
&esp;&esp;孙权道,我欲再伐黄祖,以除上游之患,卿以为如何?
&esp;&esp;诸葛瑾道,上游何独黄祖,若溯流而上,俱为强敌所屯。况黄祖听命刘表,若再伐,刘表或以为将军意在江夏,岂能坐视。我知将军怀父兄之仇,与黄祖不共戴天;然将军非常人,岂能以私仇而误大局。
&esp;&esp;孙权道,非也。我据江左,与刘表咫尺相望,必有争战。况刘表、黄祖据我上游,阻我出入,若不灭之,岂能窥天下?
&esp;&esp;诸葛瑾道,我知越人多居深山,每以抢掠为生,因惮于将军之威,暂无祸乱;然其匪性深重,不树威德,不施以教化,岂能立改。若将军与刘表、黄祖争战,匪盗必复出。内忧外患,恐既不能胜刘表、黄祖,又不能平匪患,岂非得不偿失?我以为,应先平山越,再图黄祖。
&esp;&esp;孙权不悦,说诸葛瑾道,此瞻前顾后之说,恕我不纳。黄祖不死,父兄之灵不安。我怀深仇,昼不安食,夜不安寝,悲愤填膺,他人何知!
&esp;&esp;诸葛瑾知孙权一意孤行,不好再言,拱手道,我避乱江东,曾与步骘相识,知其学富五车;若将军欲用之,我愿说其来归。
&esp;&esp;孙权转喜,问诸葛瑾道,步骘何人,我竟不知?
&esp;&esp;诸葛瑾道,步骘字子山,世居淮阴,亦因避乱来江东。我与之遇于途,其时大雨,路人无不惶遽,狼狈奔走,惟步骘安步如常。我以为奇,遂与之同行,夜宿岩下。翌日,我饥饿不堪,步骘指山下巨宅道,此宅宏伟,必为富豪所居,可乞食。我以为然,与之同往。主人嫌我等穷困,赠以残羹剩饭。我以为耻,辞而不受。步骘坦然受之,张口即食。我以为有失士大夫风范,责步骘道,所谓君子不饮盗泉之水,卿何故如此?步骘笑道,此孔子迂腐之说,所以逐乎宋、卫,困于陈、蔡,唯因不知委曲。既能处富贵,又能居贫苦,方为真君子。
&esp;&esp;孙权大笑道,步骘若来,我必待以美酒佳肴,使其饱食终日!
&esp;&esp;于是请诸葛瑾致信步骘,邀其来吴郡。
&esp;&esp;翌日,孙权召鲁肃,问鲁肃道,我欲再伐黄祖,诸葛瑾劝我先绝匪患,卿以为如何?
&esp;&esp;鲁肃道,匪患不绝,江东难安;诸葛瑾所虑有理,望将军纳其说。
&esp;&esp;孙权沉吟道,卿以为诸葛瑾可与谁比?
&esp;&esp;鲁肃道,诸葛瑾诚挚雅量,能藏污纳垢,颇有古贤之风,能与众人和,不与众人同。
&esp;&esp;孙权笑道,以卿所说,诸葛瑾应在张昭之上?
&esp;&esp;鲁肃道,诸葛瑾智虑精深,果敢有谋,堪为大将军。
&esp;&esp;孙权不以为然,又问,卿以为诸葛瑾在周郎之上?
&esp;&esp;鲁肃道,周郎天纵其才,若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张良犹恐不及,何论他人?
&esp;&esp;孙权不再言,遂以诸葛瑾为参军。
&esp;&esp;数日后,步骘应诸葛瑾之约来吴郡。孙权命设酒宴,请张昭、周瑜、鲁肃、诸葛瑾等陪饮。
&esp;&esp;孙权笑指席上酒肉,问步骘道,我知卿曾乞食,不拒残羹冷饭,深为不忍;今既来,我欲使卿饱食终日,如何?
&esp;&esp;步骘道,我虽不才,羞为酒饭之徒。若能为将军所用,虽残羹冷饭,亦必甘之如饴。
&esp;&esp;孙权大喜,以为步骘气度宽宏,非常人可比,遂以之为主记。
&esp;&esp;孙权纳诸葛瑾之说,以虞翻为征虏中郎将,以吕范代顾雍为会稽长史,协同虞翻,剿除会稽盗贼;以程普为荡寇中郎将,剿除乐安山匪;以太史慈为建昌都尉,追剿海昏匪众;改顾雍为吴郡丞。
&esp;&esp;诸将俱出,行鲁肃灭张广之计,封锁道路,逼山匪自出,聚而歼之。不及两月,山越顽匪俱灭。
&esp;&esp;张昭以为既无匪患,宜增税赋,以足军资,遂请孙权增税三成。孙权以为可,令郡县增租税。
&esp;&esp;孙权见匪事既平,以为再无忧患,欲率诸将伐黄祖,正此时,忽报建安士民恨税赋大增,围县衙,请减税。令长大怒,执为首者杀之,欲震慑。士民愈恨,复为匪盗,仅十数日,已集数万众,杀官吏,围攻郡城,大有燎原之势。
&esp;&esp;孙权大为震惊,召群僚议对策。
&esp;&esp;张昭道,我奉将军之命奖掖农桑,复兴商贸,于是百业兴盛。士民收益日丰,而赋税甚微,不能足军政之用,故而我请将军增税。虽如此,税额仅与桓帝延熹年间同,仍微不足道。凡为民,缴纳税赋天经地义,岂能任其猖狂。我请将军大举讨伐,以绝刁顽之风;否则,虽尽据深远之地,有何益!
&esp;&esp;诸葛瑾道,此言非也。所谓匪盗,俱为草民,岂能诉诸武力。将军曾每每讨伐,用尽方略,然匪祸不息,平而又起。足见人所服者,在于德,而非武。秦始皇穷兵黩武,孰料有大泽之变;楚霸王扬威天下,谁知有穷途之日。况增税过急,勒索过紧,士民难以承受,岂能不反。足见今日之乱,罪不在民而在官。我请将军减税赋,安民心,宜抚不宜讨。
&esp;&esp;张昭斥诸葛瑾道,卿何有此言!今日之税,远轻于秦,亦轻于汉,岂能言重!将军辖地千里,驭民百万,政务军资皆赖税赋;况四邻未平,强敌在侧,若无税赋,岂能养甲兵、行政事,卿等俸禄何来?
&esp;&esp;诸葛瑾道,税赋既为根本,又为祸患之始,卿何不知?
&esp;&esp;张昭亦知操之过急,不再与诸葛瑾争。
&esp;&esp;孙权道,我以为,张子布、诸葛子瑜之言俱有理。若不兴赋税,则政无所行,军无所养,更何谈以江左之固而窥天下;然税赋过重,士民怨恨,必生祸乱,既如此,何以言天下?或讨或抚,关乎兴衰,卿等可畅所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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