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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皇帝只宣召了副都指挥使项擎一人面圣,后面跟着的这一大堆显然并不敢上来,只焦灼地在殿前长阶下反复徘徊。
&esp;&esp;许是被雨水浸润的不太舒服了,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异客抬手掀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抖了抖水,偏过头来时,露出的侧脸,分外温润俊朗。
&esp;&esp;卫斐默默垂眸凝视半晌,眉心紧蹙,抬手招来在明德殿周边侍夜的几个小太监,平静叮咛道:“外面雨下得太大了,先把人都叫进来、寻个偏殿安置了吧。”
&esp;&esp;小太监们莫敢违逆,连忙淋着雨下去喊人了。
&esp;&esp;陆琦今夜的心情非常之差。
&esp;&esp;先是倒霉得出个城也能遇到拦路打劫,迫于祖训“不可见死不救”,捡了个灭门遗孤的大麻烦回来不说,还在躲开前就马上碰到了西山大营的人……得,这下好,撂都撂不开手了。
&esp;&esp;朱四公子身遭严刑拷打之刑,又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看了一眼被大火烧成灰烬的群书就情绪激动得昏死了过去。
&esp;&esp;泉州的海溢潮遗祸还未完全处置妥当、朱阁老又在其中死了满门,朱泓默这条命牵连甚广,兹事体大,那个狗屁副都指挥使不敢担责任,便非得连夜把人送进宫来给皇帝看着不可。
&esp;&esp;陆琦想走又走不掉,一日之内,刚出洛阳,又回洛阳。
&esp;&esp;这雨更甚为烦人,弄得浑身上下湿气腾腾,陆琦烦闷地摘了斗笠下来抹把脸,一个抬眸,整个人都霎时怔住。
&esp;&esp;不过也是——
&esp;&esp;陆琦倏尔回神,略略抬起手来,懒洋洋地遥遥行了个不规不矩的半礼,口中只淡淡道:“见过毓贵人。”
&esp;&esp;卫斐也只微微颔首,客客气气道:“陆大夫,又见面了。”
&esp;&esp;转头便状若不经意地吩咐宫人道:“陆大夫曾妙手治好小殿下,又于家妹有救命之恩,去,整置间单独的小殿来给陆大夫,再送些干净衣物吃食去,万不可慢怠了。”
&esp;&esp;陆琦眼眸微动,知道卫斐定然是看出来了。
&esp;&esp;待得将人一一安置好罢,卫斐便也不回东暖阁,主动上正殿求见。
&esp;&esp;裴辞见得她过来,略有惊讶,还未开口相问,便听得卫斐主动提道:“副都指挥使大人身后似乎是还跟着有侍从前来,嫔妾看那些人老的老、伤的伤,再继续淋着雨怕会有什么不好,便叫人先引到偏殿给安置下了。”
&esp;&esp;裴辞微微一愣,瞬息后骤然反应过来,蹙眉望向殿前跪着的项擎,错愕而又难言恼怒道:“朱泓默也跟着你一并进了宫来?”
&esp;&esp;项擎连忙叩首伏地,结结巴巴地答道:“正是如此,朱四公子现人就在殿外,恕微臣愚钝,朱四公子伤得厉害,西山大营又全是一群莽汉,军中大夫治些跌打损伤尚可,治起朱四公子的伤却是难……”
&esp;&esp;“朕想听你说的是这个么?”裴辞狠狠地一甩袖子,起身匆匆往外赶,满面怫然道,“既带了人进来,为何不在你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先告诉朕!”
&esp;&esp;项擎得了皇帝训斥,苦着张脸跟着起来,也不敢在皇帝气头上再开口说事,只垂头丧气地亦步亦趋跟着。
&esp;&esp;卫斐暗道这人做事顾头不顾尾,也只冷淡地与人微微颔首示意,便亦快步跟着先去见了昏死的朱四公子。
&esp;&esp;裴辞一看人还昏着,脸色霎时更不好了,转过身强忍着怒气叫张禄秘密去太医署请一位专擅此道的太医来,然后冷着脸正欲开口呵斥项擎行事不谨,外间便有人禀,道镇北侯府重小侯爷求见。
&esp;&esp;可以说,重熙的到来解救了项擎于水火之中,也让项副都指挥使不至于在下属们面前被皇帝教训得老脸全无。皇帝叫了项擎一并去正殿议事,剩下的侍从们又顶不得什么事,卫斐便主动请缨,留在这边看顾昏死过去的朱泓默一二。
&esp;&esp;裴辞当然不会反对。
&esp;&esp;皇帝走后,卫斐以病人需静养为名将项擎留下的兵将们一并全撵了出去,然后又等了半刻钟,以太医未至故,叫人去偏殿喊了身为大夫的陆琦过来。
&esp;&esp;眼下明德殿里兵荒马乱的,暂且没有人顾及到这边,陆琦进来,匆匆扫了床上一眼,确定朱泓默还昏死着没醒,压低了声音,飞快地叮嘱卫斐道:“朱家的人死得不正常,这件事牵扯得非同小可,是一摊浑得不能再浑的污水,你可千万别趟进去。”
&esp;&esp;卫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淡淡瞥了眼陆琦复又整齐干净的一身,平静问道:“你怎么样?”
&esp;&esp;陆琦苍白着脸笑了笑,随口道:“无妨,离死还且远着。”
&esp;&esp;卫斐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什么人那般厉害,竟然还能伤得了你?”
&esp;&esp;——这话倒并不是说陆琦的武功就如何独步天下、世间难及了,主要是此人会医更擅毒,无论再厉害的对手,一个交手,或许未必能打得赢,但下个毒赶紧跑的余地总是有。
&esp;&esp;陆琦也愣住了。
&esp;&esp;须臾后,陆琦面色极其古怪地撇了下嘴,咕哝着飞快回了一句:“本来也不是伤。”
&esp;&esp;卫斐也愣住了。
&esp;&esp;片刻后,眉心蹙紧又放开,展开又拧起,好半天,才微微叹息道:“那可要叫人去弄些红糖水过来?”
&esp;&esp;陆琦黑着脸摇了摇头,敬谢不敏。
&esp;&esp;“是我闹笑话了,”卫斐无言道,“方才见你身形佝偻,还以为你是腰腹受伤,不欲叫人窥得……”
&esp;&esp;闹半天,竟然是小日子来了葵水。
&esp;&esp;陆琦微微摇了摇头。
&esp;&esp;卫斐骤然止声。
&esp;&esp;片刻后,张禄恭恭敬敬地在殿外禀告道:“娘娘,太医署的徐副使来了。”
&esp;&esp;卫斐起身亲自迎了二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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