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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日微臣斗胆相请,便正是想求三殿下出手相助。”解仪微微抬眼,正色道,“三殿下可知,漠北王廷有异动。”
&esp;&esp;魏琅面色一变,心下一凛,不由得更加凝神细听。
&esp;&esp;——魏琅没想到这两个人今日竟然会在此谈论起北边的形势,更没有想到,解仪的消息竟然能如此灵通。
&esp;&esp;解仪兴许也是知道兹事体大,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若非魏琅内功深厚、耳力过人,倒未必能听得清楚。
&esp;&esp;“伊力可汗阿史那曷萨在冬猎中意外坠马中伤,须臾病故。”
&esp;&esp;“若论父死子继,本应由他长子伊力健即位,但曷萨的堂弟,叶护咄芘扶持了幼子匐俱,并以叔父和叶护的名义自封摄政,诬陷阿史德部叛变,发动清洗。”
&esp;&esp;“曷萨的儿子女儿里面,除了幼子匐俱与南逃的公主月伦,尽皆惨死。”
&esp;&esp;——叶护,即为漠北王廷的可汗之下第一人。
&esp;&esp;魏琅听到此,只默默在心里订正道:不对,伊力健也还没有死……当然,以他受伤的程度,而今在穆蓉真手里,大抵也是生不如死罢。
&esp;&esp;李珩碧绿的眼眸不自然地闪了闪,垂下眼睫,像是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眉心不自觉地轻轻蹙起,迟疑道:“学生不知解掌令的意思是……”
&esp;&esp;“依陛下的性子,怕是不日便要借机对北用兵,”解仪开门见山道,“微臣斗胆,恳请届时三殿下主动请命,领兵北上。”
&esp;&esp;女帝今年已五十有四,倒不是已经彻底打不动了,只是没有必要。
&esp;&esp;——以女帝在军中的资历威望,这一仗打赢了是理所应当,打输了却成晚节不保。
&esp;&esp;第一次武定北伐的主帅是昭武长公主,后来她登基做了皇帝。
&esp;&esp;若再来第二次武定北伐,主帅一位,便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调度了。
&esp;&esp;“这,这如何使得,”李珩吓得连连推辞,“纵不论学生从未沾手军务,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
&esp;&esp;李珩越说越没有底气,到最后几乎是气声了:“单就是论身份,若二度北伐,母皇届时要调度天下兵马,这主帅之位……自然只有长姊才有资格来坐。”
&esp;&esp;“微臣便正是忧虑此,故才来厚颜请三殿下!”解仪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虑,语气逐渐强硬起来,像是想要用严厉言辞把人给直接钉在原地,“殿下的身子,在北边是耗不起的……更何况还有平阳公主!”
&esp;&esp;解仪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若是战事僵持拖延,母女二人相隔日远,其间勿论哪个出了什么闪失,都是抱憾终身的恨事!”
&esp;&esp;李珩微微苦笑,抬起手,拢了拢大氅的领口,动作间带了一些不自觉的防御姿态。
&esp;&esp;解仪既然如此说,李珩也只得退一步道:“倘若不然从军中选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朔国公秦观镇守宣同府多年,久历战事,又是母皇心腹元从,怎不比学生一黄口小儿更合适?”
&esp;&esp;解仪却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可是三殿下,朔国公姓秦,不姓李。”
&esp;&esp;“而这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若是李家人不去坐……”解仪的声音忽而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低低道,“旁人如何能坐得、又如何敢坐得呢?!”
&esp;&esp;李珩怔愣半晌。
&esp;&esp;李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很淡很淡的青色血管,在碧色眼珠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esp;&esp;李珩情不自禁地低眉苦笑道:“原来在解掌令心中,学生竟也当得上是‘李家人’的吗?”
&esp;&esp;——这又不是清流宗室们攻讦他“鲜卑杂种,岂可玷污神器?”的时候了。
&esp;&esp;第6故人重逢原来你就是崔佑安
&esp;&esp;三皇子李珩是女帝李臻的亲子,而且是李臻在登基后于万众瞩目下怀胎十月、艰辛生产出来的儿子。
&esp;&esp;这是个士林清流、李姓宗亲、朝堂诸公、世家大族们期待呼唤了好几年的“足以拜宗庙、担社稷”的男嗣。
&esp;&esp;——只是那时候众臣都以为他的生父是女帝李臻的宸君,周朝“八大姓”之一,太原温氏子温持平。
&esp;&esp;这是一个众望所归,足以同时满足皇帝、宗室、士林清流、军功集团、世家公卿等多方利益的完美继承人。
&esp;&esp;可这一切的圆满与期待,却在李珩长到十岁那年,被人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巧巧地戳破了。
&esp;&esp;因为李珩偏偏却生了一双碧绿的眼眸。
&esp;&esp;胡人的绿眼珠。
&esp;&esp;——那一抹翠色,足以让那些曾经对他充满期待、寄托希望的人惊愕变色,神魂俱碎。
&esp;&esp;甚至其中不少还要反倒过来去唾弃他、鄙夷他。
&esp;&esp;碧眼胡儿,何以担社稷?
&esp;&esp;在魏琅的记忆中,陶婴是个脾气犟、为人刻板,满口三纲五常、仁义道德……但对小辈至少还尚且仍算宽厚的倔老头。
&esp;&esp;但“鲜卑杂种,岂可玷污神器?”这一句,就正是出自陶婴之口。
&esp;&esp;——这时候,陶婴好像就又完全忘了,李珩其实也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他殷切盼望着长大的。
&esp;&esp;魏琅很难不感觉讽刺,扯了扯嘴角,僵硬地冷笑了一瞬。
&esp;&esp;“便正是因为此,三殿下才更应当振作精神,抓住时机!”解仪却另辟蹊径道,“世人心中的华夷之辨难解,可若是能让这世间再也没有‘夷’了呢?”
&esp;&esp;解仪的声音隐隐变得热切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双眼里燃烧,言辞间极具煽动性:“三殿下若是能领兵北上,一举扫清漠北王廷,毕万世之功于一役……届时,普天之下皆为大周子民,又有何人再敢以您的身世相攻讦呢?”
&esp;&esp;解仪顿了顿,复又循循善诱道:“殿下您只需谨记,无论生父是谁,您可都是陛下毋庸置疑的亲子啊!那个位子,纵然长公主不行,您又如何能再让给外面的人呢?”
&esp;&esp;李珩沉默不语,只目光漫无目的地,幽幽落在廊外的天际。
&esp;&esp;那里有一片云正慢慢飘过,边缘被日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esp;&esp;李珩的神色也平静得近乎于淡漠,只婉转辞谢道:“解掌令误会了,我从未起过与长姊相争之心。”
&esp;&esp;解仪眉心紧皱,像是不明白怎么都这个时候了,三皇子竟然还在纠缠如此细枝末节。
&esp;&esp;解仪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竭力克制自己说出什么不甚恭敬的话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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