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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向来不是什么肯吃亏的性格,当即反客为主,三两下迫使何洛书松开牙尖,从啃人的愤怒松鼠变成任人揉捏的宠物仓鼠,一直到雅间外传来脚步声还尤不嫌够。
“唔!”何洛书耳尖下意识一动,他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明月流的肩膀,但半点也推不动。
还全是明月流施施然起身,揩掉两人唇瓣间那点银丝。在他刚从容坐好那一刻,雅间门才被推开。
何洛书用袖子紧紧捂住脸,只听到小二将盘碗放到桌上似的动静,随后又是悄然退去。
他愤愤放下袖子,刚要抗议,就被人塞了一口鲜嫩的鱼肉。
明月流提着筷子,又剔下一大块鱼肉,放到何洛书碗里。见人愤怒看来,好像完全看不懂眼色似的一笑:“说起来,你怎么老穿山院这几套黑衣服?等下去给你挑几套新的。”
何洛书勉强咽下去鱼肉,好不容易开口:“师父唔——!”
明月流快准狠的又是一勺子。
这次是鲜美浓郁的鱼汤,调味料用的颇为克制,最突出的不过一味红醋,却更加衬托出鲜鱼的滋味。
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何洛书被这两下堵得脾气全无,只得举起双手,以示和解。
明月流颇满意,干脆给他盛了一整碗汤。
有时候确实是没有起错的外号,何洛书一开始就心里管师父偷偷叫大猫,谁料到后面才发现,他确实像猫一样,对鲜味有着偏爱,尤其是爱吃鱼。
眼下在镜湖旁,这千里镜湖特产便是一种通体银色的鱼,两人的饭桌上自然有它。
这鱼生时鳞片又硬又密,光泽十足,如同日光下的镜湖水般耀眼,但加入了岸边人特调的红醋,原本坚硬割手的鳞片完全变了口味,外层是软糯粘牙的胶质,内里则是脆骨一般的质地,咬起来颇带劲。再加上这鱼肉也足够鲜美,厨子的手艺也高超,何洛书吃了个痛快,险些连自己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都忘了。
明月流倒是没忘,结了账,带他看了数家成衣店,最终搭了套竹青为主的窄袖,还别出心裁的配了条绛色金云纹半臂外衫。虽然是红绿撞色,但是颇为高级,看得店主在一旁连连赞叹,问可不可以留个影做卖家秀。
何洛书在镜前晃晃,只觉得自己脑后再来个光相就可以完美饰演飞天了。走出店门的时候,他都有些不自觉的瑟缩。
无他,太醒目了。
明月流今天这身蓝色系的穿搭本来就足够仙气,再有他那双神秘妖异的银眸,被街市灯火一照,如同随时都能羽化飞升;何洛书这身撞色本就出挑,引得路人频频回头张望,再看到他那张同样疏离仙气的脸……
已经有三个路过的凡人小孩指着他俩大喊“妈妈我看到神仙了!”
可可师姐果然是对的……
何洛书努力忽略掉那些视线。
还是黑色好,黑色低调,往夜里一钻如同夜行衣,没有人会多看自己。
明月流压根不理解他在躲什么,又强行压着他买了几套色彩斑斓、设计别出心裁的新衣,才大摇大摆地带着他往镜湖旁去了。
何洛书绝望地试图捂脸。
怎么说呢,都是i人,但是师父是完全想看不见就看不见别人的那种自我,自己确实真的忽略不了别人的目光啊!
也是,这个人已经被围观习惯了吧!?
两人行至湖边时,月亮也已经升上来了,清冷的光将广阔的湖面照得如同银铸,也让湖心那块柔光更加明亮。
“一路上一直在嘀咕我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明月流把何洛书往湖边一甩,脚尖将将好抵在湖水旁,多一分就会浸湿靴子,“走吧。”
“我们、走过去吗……?”骤然被戳破心里的蛐蛐,何洛书吐了下舌头。
“当然是乘舟过去。”明月流敲他脑壳,“当初孔空不是给了你一架飞行法器,名作浮烟波吗?”
“哦对对对,”何洛书在芥子里掏掏,“师父不说,我差点忘了……”
出行大多通过六龙台,数年未动用,这法器还是如同出厂时一样美丽,层层纱纬被湖风吹起,露出其中的软榻来。
明月流背着手,足尖轻点就飞身而上。何洛书跟上去,并打了个手诀,浮烟波便缓缓行驶起来,底下那点岩石浸着湖水,划开一道银浪。
随着浮烟波一动,骤大的风便惊动了从亭檐挂下的珠串,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金银鸟雀也各自振翅翩飞。无边湖光从自然分开的纱幔间被引进来,映得整个亭内都是波光闪烁。
“孔空的审美是越发好了。”明月流点评道,“前面就到了,提前停下,最后一段距离飞身过去就行。”
话音刚落,何洛书还没说什么,他又开了口:“准备好了么?若还是怕……”
“不怕!”何洛书摇头。
怎么感觉,师父才像是那个得了ptsd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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