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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热流顺着祖宗有力的手,涌入他的后背,紧接着,这片温热顺着脊骨弥漫开来,像是温泉又像热风,令人浑身熨帖,不由得长长叹出一口气来。
何洛书感到有什么浑浊的东西,在这一吐息中离开了他的身体,也仿佛近视的人第一次戴上眼镜,世界在一刹那间清晰得有些骇人。他下意识抓住黑袍的领口,想要寻求锚定点。
“哈哈哈!”
祖宗大笑起来,笑声和母亲简直如出一辙。
他掐着何洛书的咯吱窝,将他高高举起来:“最后一卦,成了!”
“何寻琴!”
“晚辈在。”母亲上前一步,应道。
她正欲抬手行礼,就见天顶乌云骤密,赤雷灵蛇般探身而下,而黑袍祖宗在雷火加身以前,一把将怀里的崽子抛来,他自己则迎雷而上,笑得更加潇洒和猖狂:
“此子命中带卦、算尽天下!哈哈哈!我等的转机果然在飞升以前到来,天道,你终究慢我一步!”
雷光大作,携着烈风狠狠击向祖宗的面门,却被空气中浮现的光罩悍然接下,发出一声类似古钟的鸣响!
更多的闪电在云层中积聚,凝出一片发亮的紫色,何洛书却看见了更多东西。
无数泛着荧光的线条像是倒流的雨一般,朝着天空蔓延而上,组成陌生的字符,彰显出强烈的驱逐意味。
这是什么?
何洛书无意识地伸出手,朝着空中抓了两抓。
“呀,小宝能看见了。”爹戳戳他的掌心,“不要紧张,那是我们梅城的结界,只是祖宗渡劫动静太大,它出来警告一下。”
妈也跟着点点他的眉心,锐利飒爽的眉眼都因为含笑柔化下来:“一点天门洞开,千条瑞气加身。玄灵入神,练气已成,小宝,欢迎来到真正的寰垠界。”
何洛书欲言又止。
练气?我吗?
他从前也是在绘画界赛博考公上过岸的人,因为主营古风复杂设[1]也看过不少修仙设定。人家达到练气境界,要不然是刻苦修炼,要不然是借助灵丹或者机缘,再不成,也是投胎姿势正确,天生练气。
他这算什么?被摸了下骨,解锁了天赋或者机缘?
要知道,直到今天以前,他都以为家里冬天暖和是因为造了“火龙”地暖,城里四季不谢的梅花是品种特别,至于真正的古代普通人的生活状态和卫生情况……
现代人只看过古装剧,哪里搞得明白。
何洛书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复杂。它们依旧是孩子手标准的样子,短短圆圆,并没有像故事里的那样,一旦踏入修仙的道途,从此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也不是凡人。
爹妈对视一眼,似乎把何洛书的沉默理解成了别的意思。母亲何寻琴叹了口气,摸摸安静板栗的脑袋:“小宝,爹爹和妈妈也希望你在我们身边,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但是你注定是不一样的,你是……算了,等你长大再和你说。”
何洛书猛地抬头。
不要立flag啊妈沫[2]!现在就告诉我!
他抓着母亲的衣襟,正欲开口,却先愣住了。
头顶的祖宗依旧在和天雷对抗,灵气和雷光交织,炸得恍如烟花[3]。他对上这一世便宜父母的眼睛,两张关切的脸上各冒出一行半透明的小字。
爹头顶的是《在仙门卧底后我走上人生巅峰》,妈头顶的是《在隐世仙宗当诛邪令》。
什么玩意儿……?
“那不是玩意儿、不对,那是玩意,也不对,总之小宝,天上的是祖宗啊,祖宗在度雷劫,不认识了吗?”
直到爹磕绊着开口,何洛书才意识到他太过震惊,居然将话无意识说出了口。要知道自从穿越以来,受限于孩子的身体,他的话都只在脑子里转,每个出口的字都是从晚高峰、市中心、三起车祸的大堵车十字路口里挤出来的,硬生生把他逼成了高冷怕生的人设。
再想说长句子又有点难了,他摇摇脑袋,想把这个话题敷衍过去,谁料爹更担心地往前凑了凑,连带着那行半透明小字也更接近了些。
何洛书用短短的手使劲推爹的脸。
走开!在“卧底”的事解释清楚以前,你别想靠近我!
“这是、吓到了吗?”年轻的爹茫然,崽虽然力道不大,但是憋红了脸,眼看就要变成爆哭板栗,他下意识顺着对方的力道退开,转向妻子寻求帮助,“师姐,小宝这么怕生,以后去山院怎么办唔!又推我干嘛?”
我妈你也别靠近!
何洛书使劲推推,短手继续发力。
恶毒的男人!卧底骗人感情然后回去逍遥,再意思意思追妻火葬场一下,最后皆大欢喜的戏码我看多了!
崽妈丝毫没有解救崽爹的意思,将热热软软一团崽颠了颠,发出无情嘲笑:“还能怎么?你惹到他了呗。”
“乖啊小宝,我们不和笨蛋爹计较,”妈抱着抗拒板栗走远了些,“怕生没关系,妈给你找个开蒙夫子,我们先单独在家学。嗯,什么时候开始呢……”
“师姐……小宝……”笨蛋爹发出无助的呼唤。
何洛书趴在母亲的肩膀上向后望去,对方一双紫眼睛深邃且浓郁。而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发现过,自己此世父亲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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