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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一个眼神扫过来。
他伸出去的脚就缩了回去,整个人缩手缩脚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主人喝止的大型犬,只是那双蓝眼睛还是忍不住往时予的方向瞟——那种眼神不是讨好的,是饥饿的。
“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时予问,“我的意思是,你的卵。”
诺厄皱了皱眉:“很久之前了。”
“具体时间。”
“二百年前。”
这实际上相当于一句废话,因为虫母从历史上消失的时候就是二百年前。
“你既然被称为原始种,跟你后来诞生的同类有什么区别?”
诺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落在时予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因为我是妈妈亲自生出来的。”
“所有虫卵都是虫母生下的。”
“不一样。”诺厄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妈妈怀过我,但是没有怀过他们。”
时予停下来思考了一下这句话:“你的特别之处在于?”
诺厄的表情变了,像被踩到尾巴的野兽,本能地龇了龇牙,然后又压下去了。“可能因为那个跟妈妈交配的雄虫力量很强大。不过强不强大的肯定也早死了,我会取代他的。”
他说“取代”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也的确是虫族的繁衍规律。
“你怎么知道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时予问,“怎么生出来的?”
诺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人类的高兴,是某种更幽深的东西,像深海里突然亮起的磷光。
他往前倾了倾,但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微微俯下身,弯着腰,姿态非常臣服低微,像一条想要讨食又怕挨打的狗。
那个角度让他的影子落在时予身上,从肩膀到膝盖,把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
“我记得。”他说。
声音低下来,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
“在妈妈的肚子里面……很暖和,很湿。到处都是软的,我缩在里面,不用睁眼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我喜欢找那个最柔软的地方,往那里靠。因为妈妈的肚子里只有我一个,块头太大了,到后面就塞得满满当当的,动一下都很挤。”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靠近。
时予坐在床边,他就弯着腰,视线与时予平齐,那双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不是清澈的深蓝,是那种——你看进去的时候,会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那个时候还能听见妈妈的声音。”诺厄的指尖抬起来,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按在了时予的肚皮上。
他不敢用力,疑心自己的手指会被时予削下来,但又很想用力,飘飘忽忽地晃着指尖,观察时予的脸色。
“妈妈被我撑得很痛……会说讨厌我,我很难过,但是妈妈的声音很好听。”
他的手指贴着衣料,缓慢地往旁边移动,然后准确无误地、虚虚地点在了生殖腔的位置上。
那个动作太精准了。不是摸索,不是试探,是知道。
他知道时予的生殖腔在哪里,知道那个小小的、发育不良的器官藏在皮肉下面哪个位置。
那种知道不是学来的,是刻在骨头里的。就像幼崽天生知道该往哪里拱。
“我其实还可以长到更大的。”诺厄的声音更低了,“但是我心疼妈妈,所以就提前出来了。”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诺厄用尽全力克制自己不去用力的抖。他的整条手臂都在绷着,肌肉线条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肩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只要松一口气,那根手指就会陷进去——他当然不会是想伤害时予,是另一种东西。是想要回到原处的本能。
他不敢再动。指尖就悬在那里,像一个没有落下的吻。
“妈妈。”
他抬起头,看着时予的眼睛。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泪,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视。
“妈妈是不是想要给自己的生殖腔上药了?我看到妈妈休息室里的东西了,妈妈正在好好地养自己生宝宝的地方。我可以……可以帮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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