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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戏还没开始,坐在化妆间的李敬池就听到门外传来议论声:“他睡谁能睡到这个位置啊?一搭就是林裕淮盛斌,二搭鲍朗彭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现在直接飞升,庄潇给他做配!这不得屁股操开花啊?”
另一个男声笑了,他推门而入,与冷冷睁开眼的李敬池对上视线。化妆师假装无事发生,翘着兰花指给他化妆。
镜中李敬池的鼻影被越打越重,他终于道:“够了,不用化这么浓。”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化妆师拧着眉毛,在他离开后才嘟囔道:“小牌大耍什么啊?男小三。”
天气阴得发沉,能透出雨滴来。今天片场的氛围很压抑,连一向带笑的徐鸢都没心情做表情,场记打完版,镜头中李敬池的眉间带着戾气,他将桌上的东西悉数扫到地上,吼道:“怪我干什么,大不了全家一起去死啊!你以为爸爸活得很容易吗,他每天苟延残喘,和我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想活了!他不想成为家里的负担!”
母亲抹着眼泪,眼角的沟壑都写满了不容易。
生活太崎岖,在最艰难、最需要支撑的时刻,他也不敢把病情告诉家人——家里已经有一个病人了,他不能再成为第二个负担,所以李遇只能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病”藏在心里,用自己的余生拼尽全力去赚钱。
母亲离开了,他喘息着俯在桌上,颤抖着倒出一颗药,就着水吃了。
郑元冬沉声喊了咔:“可以的,这条过了!休息半小时,等下雨再拍下一场。”
摄影和收音收工,李敬池还久久俯在小桌上没有起来。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但在风口浪尖上,没有人愿意出头成为众矢之的。
徐鸢为他披上外套:“辛苦了,回车上坐一会儿吧。”
李敬池晃了晃脑袋,低声道了句谢。
下一场戏是李遇吃药后产生的幻觉,剧情发生在里世界,他需要砸烂几样乐器。随着一场冷雨落下,海城的气温又低了几度。众人还没休息多久,统筹就一喇叭把大家喊到原位,见李敬池状态不好,郑元冬再三确认了他可以上场才放人。
场记打板,空旷的远景中,急雨快速冲刷着李敬池的身体,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泥泞的小道上,他奔跑到几乎力竭,窒息感顺着心肺浸入四肢,他想呼吸,但嗓眼又酸又痛,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斯坦尼康从高处落下,把雨中孤独的人记录在屏幕里。
他跑了很久,终于追上了这把吉他,这是李遇幼年时最诚挚的梦想,只是父亲的病让家里负债累累,让他连摸吉他的机会都没有。
他张开五指,充满恨意地摸上吉他,再将它狠狠砸向地面!
“嘭——!”
巨大的碰撞音与雷鸣重合,弦锵地一声炸响,吉他从中间断裂,木屑四溅。灯光骤然闪过,效仿闪电照亮李敬池的脸。他沉默地仰起头,双膝重重跪下,像抱着尸体般守着那把吉他。
这一刻的雨水冷到刺骨,但李敬池脑中闪过的却是无数温暖的画面。
在玉城两人倚偎的小家里,林裕淮以虎牙叼着吉他弦,用充满磁性的声音为他唱歌;在开春湿润的土地上,他们追逐着奔跑到力竭,又牵手转到街角买小吃。
续上的吉他弦断了,奇楠木从李敬池颈间滑出,轻轻贴着破损的乐器,好似一个望尘莫及的吻。
雨水夹杂着泪水滑过脸颊,这一次他做到了林裕淮说的演绎方式,让李遇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
雨越下越大,郑元冬用尽全力喊了cut,众人奔跑着收拾东西,再把器材搬进棚子。场地中央,李敬池怔怔抱着被砸碎的吉他,全然沉浸在电影中。
“李敬池——!”庄潇冒雨拉起他,额头爆出青筋,“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演完了还在这跪着——!”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身上,庄潇脱下风衣为他挡雨,两人一起冲向房车。他身上散发着暖意,只是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和我说?那个化妆师已经被开了,接下来一年不会有公司敢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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