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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每一条线都写在纸上:康明远铺子—康家马队—顺昌号—六皇子府。
另一条:顺昌号—李崇府上。
第三条:顺昌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去年十一月六千两,去向不明,疑为收买朝臣。”
“六皇子被圈禁了,但他的银子还在往外流,那些人还在朝堂上,还在替六皇子办事。”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沈渡正准备吹灯,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他愣了一下,“这么晚了,还有谁来?”
“沈大人,您歇了吗?”是福安的声音。
沈渡站起来拉开门,福安提着食盒站在门口,微微弯着腰。“陛下让奴才给沈大人送来的,让您吃点热乎的再睡。”
沈渡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扑鼻。
他端在手里,暖意从掌心一直漫到心里,心里不禁想:今日一整天扎在查账上,竟没去御书房见过他一面。
“福安公公,陛下呢?”
“陛下还在御书房批折子。”福安顿了顿,“陛下说,沈大人今日在外忙了一日,吃点热的暖暖,还说您不必过去了,早些歇着。”
沈渡点了点头,把食盒端进屋里。馄饨吃了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福安。
“福安公公,烦请稍等。”
福安微微一愣,就见沈渡放下碗,擦净了手,铺开一张空白折子,提笔蘸墨,凝神片刻,一字一句写道:
“顺昌号账目已查,银子分三路,一路入六皇子府,经手人魏忠。另有一笔六千两去向不明,疑为收买朝臣。臣明日继续追查。
馄饨甚好。臣一日未见陛下,心中挂念。”
写完后,他将折子折好,双手递给福安。“有劳公公。”
福安接过折子,低头看了一眼折角的墨迹,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沈渡吹了灯,躺到床上。
那块玉贴着锁骨,温温的。他伸手摸了摸,想起这是萧衍给他戴上的。
明日还要接着查,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是账目、是银子,更是他。
想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福安轻轻推开御书房门,萧衍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陛下,沈大人歇下了,馄饨也吃了。”
“嗯。”萧衍的声音不大。
福安走到书案边,从袖子里取出那道折子,双手递过去。“陛下,这是沈大人让奴才转呈的。”
萧衍接过来,展开。
前两行是正事:顺昌号账目、三路银子、魏忠、六千两去向不明。萧衍的目光逐字移过,眉头微微紧皱。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一行。
“馄饨甚好。臣一日未见陛下,心中挂念。”
他的视线停住了,瞳孔微微一动,随即那层冷硬便无声地化开了。眼睫缓缓垂下去,遮住了眼底漫上来的柔色。
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将折子折好,放进暗屉里。
“退下吧。”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福安应了一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御书房里只剩萧衍一个人,他又把暗屉打开,拿出那道折子,最后那行字映着烛火,墨迹还新。他伸出手指,指腹轻轻蹭过“挂念”两个字。
重新放回暗屉,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烛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眼底那点柔软却怎么都藏不住。
窗外夜风穿过廊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夜深。
六皇子府的书房里,一盏油灯还亮着。
魏忠跪在门外,压低声音禀报:“殿下,顺昌号的账目被户部调走了,孙德茂说,来查账的是沈渡,身边还跟着禁卫军的人。”
门内沉默了很久,才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知道了,银子藏好了吗?”
“藏好了,去年十一月那笔没有经手人,查不到下家。”
“那就好。让那边的人准备,康明远一进京,就动手。”
“是。”魏忠磕了个头,起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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