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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越走越高,他发现每当他经过之时,那些插在尸体之间的残破军旗,便好似被他走动时惊起的风给吹动,会无力地飘扬几下,等他走过去之后便又归于平静。
黑云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可是走过去的时候,便又没有在远方看起来时那么浓厚。
撑着大纛走到近前,崔九阳也不过是感觉到雾蒙蒙的而已。
此时他回首望去,只见苍茫大地上除了天兵天将的尸体和垂头丧气的军旗之外,再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这不像是战场,因为战场会有凶烈的血气,会有残暴的厮杀之意。
这里更像是坟场,那些天兵天将不知为何来到这里,又不知为何死在这里。
他们像是抗争过,但是那抗争是如此的无力;他们又像是没有做出任何抵抗,因为从他们倒下的模样来看,似乎是死在瞬息之间。
那他们的军旗为何破旧成这个样子呢?
崔九阳随手拔过一杆军旗来,发现那破损并不是被撕扯出来,而是连军旗这种物件,都被此方天地间的死气给浸染,从而出现了残缺。
崔九阳心中明悟,这便是极致的死吗?
这种极致的死,不知从何而来,浸染在这天河兵马的大纛上,直接便将天河兵马的军魂化为了这天地间堆起高山的尸体。
崔九阳此时才仅仅是爬到这高山的半山腰而已,抬头望去,上面的路还有很长,他感觉到上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自己。
于是他便拄着旗杆一步一步地,往更高处攀登。
那无处不在的极致的死,已经开始逐渐感染他的神念。
崔九阳突然又有一种,那早已经被他消化完全的旱鬼阴气又回来的感觉。
他这由神念凝聚而成的青袍身影开始朝着僵尸方向转化,脸色灰白,尖牙长长,指甲变得好似铁一般锋利。
崔九阳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身的变化,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脸色便又逐渐地变回去,尖牙和指甲也都恢复正常。
他叹了口气:“如今我又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会的菜鸟,你是极致的死,又能如何?”
终于,崔九阳来到这由尸体组成的高峰顶端,却发现这里只不过一丈方圆,层层叠叠的尸体将这里垒成高台模样。
而在这高台之中,竟然是凹进去的,里面盛着一汪清水。
这清水明明是透明的,也没有颜色,可是却显得如此的鲜艳诱人,甚至连天地之间的死意都无法浸染它。
崔九阳低下头去,用手指在那平静的水面点了一下,然后一层一层的涟漪泛起,竟然成了这里除崔九阳之外,唯一在动的事物。
感受着指尖上的那处湿润,崔九阳抬起手来,带起一滴水来到半空,又从他指尖滴落下去,落在那清水的表面,发出清脆地滴答一声。
极致的死在这方天地中塑造了极致的静,于是这明明极其微小的滴答声,却好似在崔九阳耳边打了一个炸雷一般。
崔九阳已经知道这清水是什么了。
这汪清水对他来说有着无限的诱惑,似乎在不停地说:
“快来将我饮下吧,喝下去吧,你不就是在追求这些吗?现在,永恒的生命便在你眼前了,你又何必装模作样呢?低下头来啜饮一口,那便是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崔九阳自言自语道:“哎呀,当初在水神墓中那些金乳石髓若是换成这东西,哪怕摔碎罐子在地上,我也得趴下去喝个干净。”
“只是如今……我想你有一个更好的用法。”
他咧开嘴笑了笑,将手中的大纛放下,揽过旗面来,开始在这汪清水中涤荡起来。
这黑色的大纛旗面在清水中洗得越来越干净,渐渐地便在崔九阳手中泛起一抹亮眼的蓝色来,那蓝色迅速扩展到整个旗面,连那旗杆也被染回了原来的棕色。
然后这些颜色还没有停下,继续顺着旗杆点在地面上的位置开始扩展开来。
于是,自这由尸身堆积的高峰之上延展下去,颜色开始浸染大地。
无数残破的军旗开始飘扬起来,那层层叠叠的天兵天将尸体也慢慢有了颜色,铠甲重新恢复光亮,兵器又闪着锋利的寒光。
层层叠叠的黑云缓缓散去,渐渐露出天光。
可崔九阳还没有停下,他将那大纛的旗面继续在清水里荡来荡去,点点水花溅起,落在这高台的台面之上。
这些台面本来就是由天兵天将的尸体搭成,所以那些水花点在他们脸上的时候,他们便觉得有点凉。
随后他们睁开眼,先是看见正在玩水的崔九阳,随后又看见在旁边熟睡的同袍们。
终于有一个天兵用手支起了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他身边的那些天兵天将也好似被惊醒,一个个的醒了过来。
“你是谁?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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