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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交锋（第1页）

&esp;&esp;交锋

&esp;&esp;科林斯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很简单，您写好赦免令以后，给我看一眼，然后在开庭当日在我面前递交给朱蒂斯即可。一点也不花费您多余的力气，不过别忘记，赦免令中要写好你的起誓内容，我相信上帝很乐意当监督者。

&esp;&esp;巴里像条狗般，乞求地望向史密斯。

&esp;&esp;史密斯默不作声地看着科林斯和脚边的巴里，似乎在盘算这笔生意是否划算。

&esp;&esp;过了一会儿，他又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着说：“当然可以，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但如果你想命令我做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可以主动地写一份认罪书。当然了，你不用自己写。我念你写，就可以。”

&esp;&esp;科林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地说：“什么时候写？”

&esp;&esp;史密斯大概是没料到科林斯答应得这么爽快，挑了挑眉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esp;&esp;巴里看史密斯心情转好，见缝插针就问：“大人，那那那我……”

&esp;&esp;史密斯瞥了眼摇尾乞怜的巴里，不耐烦地说：“滚，下次我不会再保你。”听闻此话，巴里马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一声也不敢吭。

&esp;&esp;史密斯看着科林斯，一言不发。眼前的女孩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子，无一不是沾满泥泞，肮脏可鄙。但不知怎么的，史密斯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高贵，一种平静的高贵。这很奇怪，一个经受过磨金塔生活的人不可能仍保有这种程度的心理健康。但科林斯不吵不闹，不疯不叫，似乎是用最少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esp;&esp;史密斯站想了想，大概是和磨金塔里的疯子打太多交道，才让他萌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高贵？女囚？怎么可能呢？他摇了摇头，决定去拿纸笔，快点让科林斯写下认罪书，才好跟罗格交差。他转身离开，终于又只剩下了科林斯一人。

&esp;&esp;科林斯站在原地，目光仍然直直地望着门上的那个四方小窗。但她的眼神中没有焦点，与其说是看向那里，不如说是忘了把眼神收回。她就这样形销骨立地站在牢房中间，明明还有气息，生命却像是已经终止一般，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锚点。

&esp;&esp;许久，她才蹲下身子，坐在地上。她环顾四周，这个恶臭的让她生不如死的监狱，她曾经抱着无限希望认为总有一天可以被释放，而如今却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甚至要亲手写下认罪书。科林斯自嘲地笑了笑，她发现原来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其实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esp;&esp;回顾此生，她似乎已经足够幸运。

&esp;&esp;出生在一个不算大富大贵但尚能温饱的家庭，父亲是兰开夏郡有点名气的铁匠，母亲更是十项全能，姐姐强悍能干，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说的上名字的技能，但好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又有一个讨喜的口才，生活倒也算美满。

&esp;&esp;这样的人，本该有个幸福的生活，不是吗？

&esp;&esp;为什么命运要将她放到这样的位置上却又不给她一点活路。

&esp;&esp;她已见识过幸福最本真的模样，又怎么能忍受如今命运轮番而来的攻击。

&esp;&esp;科林斯眼睛有一些酸涩，她用力眨了眨，并不能缓解，但她不想用手或袖子擦。她的衣袖因多日睡在地上早已脏得不成样子，手也是糊满烂泥，她害怕眼睛会因此染病。

&esp;&esp;但一个将死之人还怕眼睛感染吗？

&esp;&esp;科林斯突然为此感到无比痛苦，她现在竟连擦眼睛这种小事也做不了。所有情绪都在此刻涨到心头，哀愁，痛苦，不舍，绝望……

&esp;&esp;痛苦的同时，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擦眼睛这么一件小事，用得着这么难受吗。

&esp;&esp;可是情绪并不听她的使唤，再怎么想用理智说服自己，还是感到很压抑痛苦。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样被关在监狱里失去自由的自己，这样没有话语权只能屈服于强权的自己，这样连揉眼睛都没办法做到的自己。

&esp;&esp;索性用拳头往自己大腿上狠砸了一拳，她要用新的痛苦麻痹眼睛的不适。

&esp;&esp;很不合时宜地，科林斯又在此刻想起了母亲和萝丝。

&esp;&esp;如果没有萝丝，母亲是不是不会死。

&esp;&esp;如果母亲没有死，科默家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esp;&esp;科林斯很想把这一切都怪在萝丝头上，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需要一个指责的对象，来让她发泄，来让她大声喊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否则她无法接受命运给她安排的结局。

&esp;&esp;可是脑中无数次浮现起萝丝蜷缩在角落时可怜的模样，她没有办法去痛恨这样一个晚景悲凉的老妇。

&esp;&esp;可是如果不是萝丝的错，那么是谁的错呢？

&esp;&esp;如果大家都没错，那么凭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esp;&esp;科林斯找不到为命运辩解的理由，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当了命途多舛的替罪羊。

&esp;&esp;没关系，没关系。科林斯在内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词，至少朱蒂斯活下来了不是吗，至少生命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不是吗。

&esp;&esp;幼时，母亲常说仇恨是一种罪孽，一种加诸于己的伤害。可是科林斯无法停止仇恨，她无法说服自己罗格和史密斯的所作所为或许事出有因，更无法让自己不去恨约翰。在磨金塔的每一天，她都会在心里用最恶毒的想法来诅咒这些人。

&esp;&esp;是因为她的恶毒刻薄，所以上帝也抛弃了她吗。

&esp;&esp;科林斯不知不觉间竟流出几滴泪水，泪痕风干以后刺痛无比。她强颜欢笑地活动了一下面部，好让它不那么僵硬疼痛。

&esp;&esp;史密斯应该快回来了吧，科林斯想着又再次站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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