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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怀疏啊,去跟你娘说两句好听的怎么就不乐意了?”眉眼斯文的男人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
&esp;&esp;那少年眉目清朗,一双唇抿得紧,眸中却泛着水光,欲落不落。
&esp;&esp;他冷着脸,不看他父亲,只盯着地上的一只蚂蚁瞧,语气生硬道:“怎么弟弟就能叫娘陪着过生辰?”
&esp;&esp;男人动作停顿,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能怪你娘?为人子,当要以母先。”
&esp;&esp;方知何抿抿唇,手揪着衣摆道:“可是我也想娘陪着,我给娘做了好多花环,有她最喜欢的玉簪花……她为什么不来看我一眼,我也过生辰,弟弟生辰她都抱着弟弟……来看我一眼不行么?”
&esp;&esp;男人沉默了半晌,摇摇头,“怀疏啊,你太锋利了,像一柄开了锋的剑。”
&esp;&esp;少年神情恍惚,迷迷糊糊地在脑子里又重复了一遍男人离去时说的一句话。
&esp;&esp;你娘不喜欢。
&esp;&esp;“……”方知何一梦惊醒,支着下巴的手蹭过脸颊,险些栽倒在桌上。
&esp;&esp;他沉寂地看着空荡的住处,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咬住下唇,心里烦闷。
&esp;&esp;怎么会梦到过去,还是他完全不想记得的过去——哪有人,愿意想起双亲厌恶自己的场景呢?
&esp;&esp;冷清的院落仿佛与整座皇宫格格不入,庭院冷清,长久无人打理的散乱与年岁重重的寂寞杂糅。
&esp;&esp;方知何枯坐了一下午,待到日暮垂落时才扶着木桌起身,他走进庭院,拿破旧的木桶打了一桶井水上来,而后撕破自己的衣袖,浸泡入水,再轻轻擦拭着肩上的伤口,一汩汩淡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臂滴落。
&esp;&esp;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摊微微泛红的污水,没来由的想起了当年方长临闹着要做风筝被青竹片划伤了手的事,不过是划伤了手臂而已,拿手帕轻轻擦拭都不会再流血,陆无忧却满脸焦急地看着他的伤口,轻轻吹拂,还紧张地问道:“疼不疼?”
&esp;&esp;疼。
&esp;&esp;为什么不是问我呢?他想着,用没受伤的左手提起水桶往屋里去,费力的将水桶放在一角。
&esp;&esp;他腹中的孩子很乖,不像小苑,四个月的时候就闹腾得他坐立难安。他轻轻抚摸着腹部,同安静的孩子说道:“小宝,爹爹生他的气了,不用他取的名字喊小宝了,以后小宝就是爹爹的小宝。”
&esp;&esp;他说完不禁弯起眼角,觉得自己很幼齿,可他只能这样出一口气了,再多也就没了。
&esp;&esp;他的孩子还没出生就已经被那个人厌恶成这样,过去他总觉得自己运筹帷幄,了解陆无忧,可此时他也不知如何是好,若是没有怀上这孩子……他兴许不会放纵陆无忧这般夺他的位。
&esp;&esp;可是没办法呀,送走澜宁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赌错了,错了一步便晚了一步,怎么走也回不去了,所以他连挣扎也没有,任由陆无忧作践他,哪知道那人不止自己作践,还要旁人来作践他。
&esp;&esp;他抚摸腹部的手微微颤抖,冰冷的寒意从心间漫开来。
&esp;&esp;若是真被他一人欺负倒也罢,偏偏带着许多他连瞧也不愿瞧的人来欺负他。
&esp;&esp;天色昏暗,送饭的奴才走了进来,与中午来的那个不同,这人放下饭菜和药抬头看了一眼方知何,和和气气地笑道:“陛下用膳吧。”
&esp;&esp;方知何坐在唯一的木桌前,看着送来的白米饭与一盘炒青菜,还有旁边那碗乌黑无味的药,没答应,也没动作。
&esp;&esp;那奴才笑着道:“陆大人让小的伺候好您,您可不能饿着呀。”
&esp;&esp;方知何抬抬眼皮,冷冷道:“朕如何也轮得到你管?”
&esp;&esp;“小的可不敢!”那人连忙恭敬的低下头道,语气却带着一丝冷嘲热讽,“陛下好大的威严。”
&esp;&esp;方知何闻言失了与这人计较的心思,不过是陆无忧派来羞辱他的,他又何必让陆无忧如意?
&esp;&esp;提起竹筷夹了菜,方知何冷冷看着面前的人,“朕用不着你作陪。”
&esp;&esp;那人依旧是笑着,将方知何的药碗推到他面前一些,“这药陆大人吩咐了,须得您饭前喝。”
&esp;&esp;空气一时滞住,方知何沉默许久,在那人笑吟吟地催促下端起药碗一口喝了个干净。
&esp;&esp;他喝完药,本该甜甜的味道,却在舌尖尝到一丝涩味。
&esp;&esp;那人就要收了他的药碗离开,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就伸手拽住了那人的衣袖,艰难道:“能……能跟他说说,别给我下药了吗?”
&esp;&esp;那人抬头看他一眼,脸上的笑终于没了,变得冷冰冰,满是嘲讽道:“大人日理万机,可没功夫为陛下操心,陛下还是安分着,大人自会给您留个好下场。”
&esp;&esp;那人说完甩开他的手,拿过药碗便离了去。
&esp;&esp;方知何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一碗饭一盘菜,没来由的笑了笑,捏过那人衣袖的手无意识的抽搐。
&esp;&esp;怎么就这么对我呢?
&esp;&esp;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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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天的药都喝了?”陆无忧刚从东宫回来,刚进书房庭院就见他派去给冷宫送饭的两个奴才在候着,他推开书房的门。迈步进去。
&esp;&esp;中午送饭的奴才弯腰道:“回大人的话,先前他不喝,小的说您要他喝,他便喝干净了,也没什么表情。”
&esp;&esp;陆无忧支颐,冷眼微微眯起,“他说什么了?”
&esp;&esp;“他没说话,就是瞧着不大高兴。”
&esp;&esp;陆无忧闻言好笑似的,微微扬起眉,“他还不高兴?”他问出来没人敢回话,所幸他也不需要答案,只是下意识嘲讽那人一番。
&esp;&esp;另一个奴才也俯身道:“小的送去的时候他倒是很乖地喝了,只是小的将要走时他拽住了小的衣裳,让小的问问您…”
&esp;&esp;“问什么?”陆无忧眉头微皱。
&esp;&esp;“他想问您能不能不给他下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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