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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卫青锋心下微沉,神色却不显,只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我在。」
&esp;&esp;雪羽环紧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esp;&esp;——
&esp;&esp;北疆与蛮族这一次的战事整整持续了半年,持续到寒冬过去、春回大地,草木皆旺盛地生长起来,蛮族与兽潮才真正地彻底退去。
&esp;&esp;朝廷迟迟不决的圣旨也终于到达了北疆,与圣旨一同到来的除了大批恩赐封赏,还有一位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的老人。
&esp;&esp;老者一现身,面对钦差使者神色漠然的北定王神情微变,顿了顿,终是长叹一口气,上前一步俯身扶住了提袍欲跪的人,语气之中带了几分责怪道:「什么大事非要你来跑这一趟。」
&esp;&esp;老者笑得坦然:「原本不是定的下臣前来,只是臣想着,若是不上赶着来凑这一趟热闹,恐以后便见不上了。」
&esp;&esp;北定王神色微沉,抬抬手令从人迎钦差车驾,自己亲搀扶老者上了马车,自己也一提袍摆登了进去。
&esp;&esp;北定王副将上前一步,爽朗地大笑着迎接钦差使者。钦差也大笑着迎了上去,至此,整个恩赏流程才算顺利进行下去。
&esp;&esp;钦差一边与北疆诸人寒暄,一边悄悄在心底抹了把汗,心中叩谢了老者一万遍。
&esp;&esp;他代表朝廷与圣上而来,自然知晓此行并不是一桩花花轿子抬人的场面事。北定王不是楚渊一位寻常亲王,他身上堆砌的东西太多也太重,重到莫说他只是一名小小钦差,便是整个朝廷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esp;&esp;此行事成与否,乃至一行人能不能平安回归,如今都系在老者的身上了。
&esp;&esp;马车之中,北定王搭脉的手指自老者腕间离开,默然不语。
&esp;&esp;老者也是一名锻体七重境的武修,如今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已是不详,一探脉搏果然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esp;&esp;「民间百姓常说有福之人长命百岁,下臣如今百二十岁,已是多占了二十载,纵有如何,王爷也该为我欢喜才是。」
&esp;&esp;「你若老老实实待着含饴弄孙不来碍本王的眼,本王倒还乐意为你多烧两张纸钱。」
&esp;&esp;北定王取出马车上的茶盏,为老者倒了一杯茶。
&esp;&esp;老者轻嗅茶香,浅啜茶水,缓缓笑开了眉眼:「王爷好雅兴。」
&esp;&esp;北定王不是喜好奢靡享受之人。这般灵气充沛之物,可酿酒炼药培育灵植药材,也可用以交换修炼资源。北定王却用它来沏茶,虽可滋养功体温补经脉,却不免有大材小用之嫌。
&esp;&esp;老者由此窥见,北定王并不曾如朝堂诸公所料想,早已起心筹谋倾覆夺位之事。
&esp;&esp;北定王不咸不淡地道:「这是青锋所赠,想着为她不称职的老父亲调补功体。」
&esp;&esp;一边是心有亏欠的爱女不遗余力千里驰援,一边是受其庇佑者萁豆相煎深恨老贼不死,饶是老者历经百年朝堂风雨,也不由语塞难言。
&esp;&esp;「你来了,我退一步,只此一次。」
&esp;&esp;北定王叩腕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esp;&esp;老者打开从头看起,不由连连苦笑。
&esp;&esp;北定王早年醉心武道,并非是城府深沉之人,但年纪与经历放在这里,百年争锋下来,官员的纵横手段在其眼中一览无余。这一本文册,虽然给皇族留足了颜面,但一桩桩要求无一不是要朝堂诸公刮骨削肉割喉放血。
&esp;&esp;老者也知朝廷理亏,能有如此转圜已是难得,并无拖泥带水,直接颔首应下,只是:「这赤血灵酒——」
&esp;&esp;北定王眉峰微厉,冷硬道:「本王最多让出两成份子,原方不可能。」
&esp;&esp;看着面前的垂垂老朽,北定王还是多说了一句:「酒方出自青锋身边人,原是系列酒方,除了北疆产出的下品,另有中上与极品灵酒,我让她留予自用。」
&esp;&esp;此言出,老者便知灵酒之事再无其他可能。
&esp;&esp;若只是北疆或是北定王个人的利益牵扯,尚有商量的余地;一旦涉及卫青锋,哪怕只是皮毛之损,北定王也绝不会有分毫退让。
&esp;&esp;某种意义上,这个女儿是北定王楚渊辰前半生凝聚而成的结晶,承载了他情感最为浓烈之时的所有爱怨情嗔,也是他最不可触碰的逆鳞。
&esp;&esp;抵达碎石城府衙,北定王下了马车便带人离开,钦差恭送王爷离去,起身后立刻几步蹿到马车上,小心翼翼地将老者扶住:「老公爷?」
&esp;&esp;老者拍拍他的手:「进去说。」
&esp;&esp;钦差心下一安,躬身扶着老人下车,着人好生送入后堂。
&esp;&esp;北疆风沙大,老人垂垂老矣的瘦削身躯裹着长长的风袍愈显佝偻,钦差伴随着他微微蹒跚的步伐,眼底不由潮湿。
&esp;&esp;温国公沈煜,也是一尊历经五朝风雨朝廷元老。其长姐为文帝元后,听闻早年间他与北定王楚渊辰几乎算是一同在文帝眼前长大,二人曾是相交莫逆的好友。
&esp;&esp;如今一者仍在壮年,渊渟岳峙,手握重权,不过鬓间稍染秋霜。而另一者已然垂垂暮年,早已不沾朝堂是非,却又不得不在此时站出来,强撑着腐朽之身来维护这天下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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