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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潜龙在渊意动便起（第1页）

&esp;&esp;潜龙在渊，意动便起

&esp;&esp;一袭青衫的美男子踱步而来，宛如春风徐徐拂面而来，令人不由心神为之一畅，连仿若一柄钢刀般直挺挺跪在厅堂正中满面悲愤的江见虎都不由恍惚了一瞬，待回过神来，便恶狠狠盯着眼前人。

&esp;&esp;卫青锋摆摆手命来人免礼起身，开口问道：「可已整理出来？」

&esp;&esp;「是。」雪羽躬身奉上一沓账册。

&esp;&esp;「传于在座诸位。」

&esp;&esp;雪羽恭声应下，轻身上前将账册奉于落座在左侧首位的归一殿殿主晏城。

&esp;&esp;晏城是个青壮模样的英武男子，身形伟岸，五官周正，武道造诣深不可测，气度却是一派平和，向雪羽略一颔首便接过了账册，略略翻看几页后，心下一挑眉，面上却是露出三分感慨与怅然，将手中账册递与坐在下手的枢机殿副殿主。

&esp;&esp;厅中人不多不少，除却与卫青锋对坐上首的殿主晏城，另有三名副殿主与五位主事长老，殿属不同，却都是经历过四十六年护岛之战的中坚长者。

&esp;&esp;枢机殿副殿主翻看之后合上账册递与其他人，直接开口道：「少主宽宥有心体谅，江老既是力有不及，倒不如就此卸去繁务，闲来含饴弄子也是乐事。」

&esp;&esp;话音初落，下首一位演武殿长老便立即出言反驳：「江老为我玉剑冲锋陷阵数十载，几番出生入死，通身累累伤疤皆是功勋，功体受创以致修为减损方退而操持内务。少主容禀，这般忠勇之士，纵不算功劳也该算其苦劳，经济事务本就繁琐不堪，若只因些许疏漏便严加苛责，恐有伤门下弟子对我玉剑的拳拳之心啊！」

&esp;&esp;跪在堂下的江见虎亦是叩首后再出悲愤之语：「江某有错，少主直言便是，某家何曾有一个不字？又何苦寻一介娼妓之流佞幸之徒来折辱老夫？！」

&esp;&esp;卫青锋端坐于高位，眼观众人各色面容神情，并无多言。

&esp;&esp;账册传阅过在坐诸人，重新回到侍立在侧的雪羽手中。雪羽收起账簿，向卫青锋俯首行礼，一如来时一般轻身退去，对诸人之言只若清风过耳。

&esp;&esp;厅堂之中只留主事之人，不多时便再次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居于首座的晏城轻叹一声，只得开口：「此间事已分明，江见虎行事不周，用人不明，且有监守自盗之嫌，致使其所辖经营亏损甚巨，此为江见虎之过，无可推诿。」抬手止住下首诸人意动，向卫青锋拱手一礼继续道：「只望少主稍念其忠勇之心与历载战功，好歹给他留三分颜面。」

&esp;&esp;「晏殿主乃持重之人。」卫青锋略一颔首，抬眼看向众人：「江老之事可大可小，一人之过可判，然此例并非偶然。我玉剑历来有武修退而转持行政事务之惯例，尤其是护岛之战后，退下来的武修弟子几乎半数充入枢机、知风、知事三殿。此原为诸殿商议出的佑下之举，然政务繁琐，武修又多鲁直，这数十年下来多有争执纷议，不过是各方和着稀泥息事宁人罢了，长此以往不免贻害成风，祸患无穷。此番议事既九殿皆有主事之人，倒不如就此定下规矩，后来者也有依可循。」

&esp;&esp;一言出，在坐诸人神色变幻，更有数人犹疑地将视线投向跪在堂下的江见虎，却见江见虎仍是满面悲愤犹自不觉。

&esp;&esp;直至出得厅堂，江见虎仍有几分浑浑噩噩。

&esp;&esp;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相较于江见虎预想之中的最差结果甚至还要好上不少。少主卫青锋并未因那名容貌无双的宠奴徇私偏颇，而是与九殿之人共同裁度他积年的功劳与过失，最后又因着自己是在她之麾下效力而自行额外贴补三分。虽去了权柄，却也留足体面，足以令他携娇妻幼儿颐养天年。

&esp;&esp;只是——

&esp;&esp;只是——

&esp;&esp;只是，事情是何时，又是如何，从他与那炉鼎出身的侍奴之间的权柄意气之争，演变成眼下这般？

&esp;&esp;江见虎出身演武殿，伤退之前已位居长老之位，素有忠勇善战之名，更是在护岛之战之中立下赫赫功勋，如此方能在功体受损修为跌落后被派遣至少主卫青锋身边担任外掌事，一手掌管少主麾下经营。

&esp;&esp;卫青锋性情刚直端肃，江见虎在其麾下掌控权柄虽大却也并不敢恣意行事，也就是近十年间，卫青锋为仙剑秘境强行压制修为，在各方势力角逐中化攻为守、渐有落寞之势，兼之江见虎后娶的娇妻为其诞下幼子，江见虎有心为娇儿谋划方渐渐放开了手脚。

&esp;&esp;秘境一行后卫青锋强势归来，江见虎已有收手之心，无奈这些年追随者众，借着他的东风获益颇丰，吞食容易吐食难，不免尾大不掉。另有卫青锋派出了出身欢场的雪羽前来收缴权柄，明明只是个炉鼎出身的侍奴，却依仗少主之威搅动风雨，江见虎心中鄙夷，无奈在交锋之中连连失手，颜面、权柄、财路、退路尽失，如此之下方恼羞成怒，发动全部人脉釜底抽薪，方有了今日的‘逼宫’之行。

&esp;&esp;江见虎回望了一眼掩映在青松绿柏间流霞苑议事厅，茫茫然地挪动脚步离开，素来铮铮挺直的腰板在不经意间颓了下来。

&esp;&esp;「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esp;&esp;枢机殿副殿主沈玉歆是一名气度和煦容貌温婉可亲的清丽女修，只高高挽起的利落发髻与眼角眉梢的几分锋锐精明昭示着对方并不全然如外表般柔善。此时这位位高权重的女修正看向身侧负手而立的归一殿殿主晏城，道：「晏殿主似乎并不十分认同？」

&esp;&esp;「潜龙在渊，意动便起，又何须风云？」

&esp;&esp;沈玉歆微微凝眉：「晏殿主之意是指？」

&esp;&esp;「无意，谨为我玉剑贺。」

&esp;&esp;晏城颔首告辞，抬足离开，步履生风。

&esp;&esp;沈玉歆眉间微蹙，面露犹疑。

&esp;&esp;玉剑山庄为卫氏先祖所创，世代传承至今，所辖领土近三十万千顷，其中约七成为海岛，领海面积更为阔广，御下百姓上千万人，奉卫氏一族为主，虽不曾如楚渊一族般立国称帝，实则行事法度相去不远。

&esp;&esp;譬如玉剑御下每三年擢各地英才入山庄修习，弟子得出山门便遣至各地统御一方，如同楚渊帝国同样三年一度的抡才大典，甚至相较于抡才大典擢选出的人才，经由山庄多年教导的弟子对玉剑的忠诚与归属之心更强，行事也更有章法。

&esp;&esp;再有玉剑九殿职能划分也基本趋近楚渊朝堂的六部并都察院、大理寺、通政司，纵有大同小异之处，也多因楚渊地处北疆、玉剑统御东南海域，辖下风土民情殊异所致。

&esp;&esp;玉剑山庄本代庄主惊鸿剑尊继位至今已近五十载，因其性情自在散漫，醉心于剑道，修为与剑道造诣臻于化境，于权柄之上却并不在意，久而久之，玉剑九殿便自行衍化形成三个派系。

&esp;&esp;其一是以归一殿为首，演武、知事二殿为辅，多为纯粹的剑修，乃是玉剑山庄统御四方之本；其二是枢机殿、知风殿、杏林殿、合诣殿四殿合纵，囊括了玉剑山庄御下七成的内外政务；其三则是相对独立的罗天与司刑二殿。前二者一方掌军事、一方掌财权行政，唇齿相依又互相牵制，第三者居中行监察与裁夺之事，三足鼎立，相辅相成。

&esp;&esp;卫氏一族，包括惊鸿剑尊的照影阁，少庄主卫青锋的流霞苑，并卫氏宗族的扶云居，隐隐超然于诸殿之外，又与之密不可分。

&esp;&esp;江见虎贪墨擅专一事于玉剑山庄而言只是一件小事，且归属少主御下，若非因他是当年护岛之战立下功勋的‘老人’，诸位主事长老压根儿不会露面。但少主卫青锋籍由此事与九殿诸人共同定下规矩，却不是一件可以轻易忽视的小事。

&esp;&esp;这无疑是一次试探，更准确地形容，是一次宣言，宣告这位崭露锋芒的少主不再打算继续韬光养晦，开始拿起属于她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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