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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意安没有带走任何一条公主裙,那些精美的毛绒玩具也被永远留在了卧室里。
他只带走了自己童年时的相册合集,其余来不及收拾的衣服鞋子,有些不再喜欢的首饰被收进盒子里,待会儿交给管家处理就行。
收着收着,发现东西还是太多,顾阎又多派了一辆车过来拉走。楚意安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属于自己的大包小包被运出楚家前院,遥遥驶向另一个归处,消失在天际线的光影里。
他有些感慨:“从物质角度来说,楚家确实没亏待我。除了不怎么让我出门,不允许我选择自己的食物,各种限制……其实钱还是给够了的。这就够了。”
“亏待了。”顾阎严肃反驳。
“怎么说?”
“极端的饮食控制导致潜在的营养不良危机,”顾阎微微偏头,看着他被阳光勾勒的侧脸与唇线,“昨天还在抱怨,一回楚家就忘了?”
“唔……”
楚意安一时有些恍惚,思索少许后才缓慢弯起眸子,轻声回答:“可能是这两天,日子过得还不错,让我一不小心变得善良了一点。多谢提醒。”
“你本来就很善良。”
“那是因为我们还不熟吧。”
“……能熟悉起来的话,不善良也挺好的。”
顾阎说着,主动牵住了楚意安的手,放低声音:“你有不善良的资本。”
反复几天的锻炼,让牵手变成两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举动,楚意安没有拒绝。
他们往楼下走,沉迷于玩手机的白知画,终于舍得放下手机,脚步无声跟在两人身后,并未试图打破他们的氛围。
正因如此,楚意安其实真的没讨厌过这位女佣小姐。无论她来楚家工作,究竟有着多少私心和小九九,无论她的眼睛与自己有几分形似……至少白知画的性格,是正常人的性格,好歹读得懂空气。
在楚家,正常人最稀罕。反正大家都是被母亲拿来当代餐的,日子也就那样过,是否有血缘关系都没区别。
但对他的弟弟楚意临来说,情况似乎又略显不同。楚意安在楼梯拐角事,就忽然感受到了弟弟投来的视线,很微妙,很复杂,甚至稍有些炙热。
他皱着眉扭头去看自己陌生的弟弟,发现楚意临还端着那幅温文有礼的模样,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给爸妈倒茶,与张程实客套,剥着熟透的葡萄,指尖被汁水浸染出猎奇的深红色。
而楚意临的目光也没有收回去,继续向楚意安的身后流淌、延伸,稳稳落在白知画身上,随后才折返回来,对着楚意安弯唇笑笑,一派坦然。
徐礼秀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的表情。她瞧见白知画还没被两人赶走,便欣慰地拿起茶杯,缓缓抿茶,仿佛很满意这幅家庭圆融的虚伪画卷,甚至还难得主动配合,把手放在了丈夫腿上。
楚意安直接翻了个白眼,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转头就领着顾阎朝后花园走去。
不同于顾家老宅处在山中的清静,楚家大院其实更加靠近市区。
而在更靠近主干道的后花园里,在安静的晨间午后,偶尔也能听见依稀的车流声经过,为楚意安证明自己所处世界的真实性。
这里同样有很多监控摄像头,出于对客人的尊重,绝大多数都被暂时关闭。
一台铺着软纱的粉白秋千,一座像迪·尼公主过家家般的充气游乐城堡,小孩子喜欢的蹦床和跷跷板……十年如一日,至今仍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充气城堡很好玩,”楚意安悠悠介绍,“躲在里面玩手机的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之一。”
“嗯,半封闭空间可以带来充足的安全感……你母亲的杰作?”
“没错,这里是我结婚之前,日常活动范围的极限。只要母亲心情不好,我就无法走出这座花园,”楚意安笑笑,“她心情通常都不是很好。”
他说话的声音并未刻意放低,坐在边廊的白知画能听得一清二楚。她表情有些复杂,手机依然握在手里,却渐渐没了动静。
顾阎把白知画的表情尽收眼底,又不着痕迹扭回头,环视着过于丰盛的游乐设施。
自从看过楚意安的卧室,顾阎已经顺利渡过了感到惊讶的阶段,此时只剩若有所思。
他拉起楚意安的手:“楚家已经没有年幼的孩子了,但你的母亲还在怀念她的孩子。怀念早已不存在的东西……久而久之,执念会变成很丑陋的样子。”
楚意安闻言轻怔,抬眸看向他的眼睛。那双黑如深潭的瞳哞被正午阳光笼罩,少了一分冷意,却愈发叫人看不清晰。
顾阎好像知道了什么,好像在试探什么。
没有直接问,只委婉地拐着弯,说出了一些中肯的、意有所指的话来。就算装傻也能糊弄过去。
可这完全不像顾阎的行事方式。
楚意安侧过身,很生硬地偏过脸面向花坛,伸手摘下一朵即将败谢的白色月季,直接堂而皇之地顾左右而言他:“我给很多小花都取了名字。她叫米酒。”
顾阎接过月季,把这朵渐渐泛黄的小花装在西装领口,小心地戳了戳它:“你好,米酒。”
那一本正经的口吻和表情,令楚意安再次怔然片刻,蓦地感到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烧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阎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别哄着我。”他直接开口,完全无视了猛地坐直的白知画。
“不问。”
“为什么?”
“你会不舒服。”
“……”
“无法坦然说出来的事情,大家都有秘密。我也有,”顾阎的目光扫向了花坛,“它叫什么?”
“那是太阳花,特别好养,傻子也养不死。平常是一起开花的,我给它们统称为番茄炒蛋家族……”
楚意安下意识详细解读,紧接着才眯眼追问:“你有什么秘密?”
顾阎戳了戳花坛里的紫枝绿叶:“我把我爸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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