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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从中镇拥府回到云水乡,回到家中想要休息,谁知当天家中来一群人。
有个名为王山的学童被人从湖里打捞一天一夜,等打捞起来时尸体都冻成了冰,他家中人来找过翠辛贞,只是那时两人都不在家,就只好作罢,守着他们回来。
得知两人回来,当天就拿着翠辛贞今年见天寒地冻,又有会死人的寒症,特地从村中猎户手里买了一块白狐皮为玉哥儿做的披襟上门来,说是玉哥儿害死了他家的儿。
妇人在外面哭天喊地,旁边随意丢着湿漉漉的披襟。
翠辛贞想上前拿回来,妇人死死攥住她的手,“你还我儿命来。”
翠辛贞咬唇道:“我家玉哥儿从不会害人,白日还有夫子为玉哥儿作证,是你家的孩子将玉哥儿带去湖泊的,还将他推下水,与玉哥儿无关。”
妇人哭喊的声音尖锐:“怎么就与他无关了,若是我家山哥儿推他下水,自己怎么会落进去,还偏偏起不来?山哥儿被打捞起来时脖子上就缠着这块皮,他是被勒死的,还我山哥儿的命来!”
翠辛贞挣扎着被捏痛的手,脖颈粗红地辩解:“放手,不是玉哥儿杀的人,他比我家玉哥高出一半,不是我家玉哥儿杀的。放开我。”
妇人根本不听,一个劲儿哭嚎,直到吵醒屋内的人。
少年面色苍白,穿着单薄的里衣站在门口,黑瞳又大又空地盯着攥着寡嫂的妇人,轻声道:“要报官吗?”
妇人一见他便要冲上来,翠辛贞死死将她拦住,不准她靠过去,红着眼回头:“玉哥儿回去将门锁好,别出来。”
少年眼中没有害怕,慢慢从屋内走出来,站在翠辛贞的身后,发白的唇翕合:“嫂嫂,你松手,让她过来,所有人都亲眼所见,是王山骗我出去,强抢我的披襟不成反将我推进水中,自己却没踩稳,落下了水,又因披襟吸水而起不来死在里面,让她带我去报官,告诉他们王山杀人未遂。”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近似飘在空中的雾,落进妇人的耳中。
她叫嚣的嗓子放慢。
只见少年又上前一步,蹲在翠辛贞的身后,目不转睛盯着她:“自己教养的儿子不清楚他的脾性,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吗?不如你先去问问那些看见的人,再决定要不要带我去报官,不过,我想,人死后还要背上官司,阎王爷也会判他进十八炼狱。”
妇人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可到底是的她的儿,平白无故死在外面,她、她至少得索要些赔偿。
当她的目光落在黑夜里脸色惨白,眼珠又黑沉的少年身上,她无端打颤。
正当僵持之际,陈宣赶到拦下妇人,将前应后果说与妇人听。
正如拥玉京所言,有不少人看见是王山带人出去抢披襟不成,反而落下水淹死的,是从与王山一起的王明文口中说出来的。
就算是报官,也会判无罪。
这妇人没了话,被人拉着劝着也不肯走,最后是赶来的丈夫带走。
陈宣还要去处理后续事宜不便久留,匆忙随人去找里正。
热闹半夜的院子骤然恢复安静,翠辛贞听见身后传来倒地声,回头便见少年面颊嫣红地躺在地上,吓得她连忙将人扶进屋。
翠辛贞怕他的病还没好全,让他在家中卧榻几日,直到好全了才继续去私塾读书。
春去夏雨缠绵,秋收一过,四季中最冷的冬季晃眼便至,不知不觉就过去五年。
转眼间,又是一年晒人的八月。
云水乡入秋寒得迟钝,冬又寒得厉害,所以八月还带着夏日闷热,尤其是下过雨后的王家村,皂角林中湿热得人走在里好似就会染上一身黏腻的湿意,寒螿在林中鸣,声甚凄急。
雨后雾蒙蒙的皂角树林中一道烟岚紫的身影停在树下,女人抬手撩起头上戴的兜帽,鬓边蓬蓬的鸦青长发顷刻从里面倾出,露出未施粉黛的柔腻脸庞,伸手攀看树上垂下的皂角果子。
今年的皂角似乎生得很好,能做出几块上好的花皂。
翠辛贞眼底浮起柔喜的笑,树上的一滴残雨落在眉心,她看着皂角果,不知为何想起五年前了。
那年两人从中镇回到云水乡,她怕他的病还没好全,让他在家中卧榻几日,直到好全了才让他重新去私塾。
而玉哥儿在养病中,让她用身上的钱赁了这处荒山,种下皂角树。
她一边春耕秋收地打理着田地,一边用自家种的皂角,挑好的做成白皂售于镇上妇人,岁月来回几遭,转眼间不知不觉就过了五年之久。
日子过得质朴又让她心中安宁,只是偶尔会想与亡夫私语这些年。
想起亡夫的翠辛贞眼底黯然,用帕子擦了擦额间的水珠,又去想起离家的去镇上乡考的玉哥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归家。
林中一连几日下雨后生出不少猪肚菇,翠辛贞顺便将带来的木篮子拾满,在天又有要下闷雨的乌沉时,才往上下走。
王家村的路五年没变过。
她沿着小路下山,还撞见了熟人。
来人穿着灰粗布裋褐,脸上带着明显的欣喜,闷头闷脑地往皂角林里跑,差点将翠辛贞撞倒。
少年急忙拉住她的手,稳住她的身子,还不等她开口问就高兴道:“翠姑,我正在四处找你呢,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翠辛贞抱着篮子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眸光微转,落在少年身上,习惯先抿唇浅笑,再柔声问:“文哥儿是找我吗?”
王明文说了好大一通话,才想起来又忘记翠姑耳朵不好,说话距离远了她听不太清楚。
他挠着脑袋,提高声音:“翠姑,我说,我有玉京哥的消息要告诉你。”
不知为何明明大拥玉京一两岁的王明文,无端和他亲近起来,甚至还唤上了哥,在拥玉京去镇上乡考的这几日,他时不时过来找她,向她说镇上打听的事。
翠辛贞见他满脸掩饰不住的高兴,望向他的眼里忍不住浮起期待,“可是玉哥儿有好消息了?”
当年去私塾来得及时,小叔子刚好在今年赶上三年一度的乡试。
她想是不是他考试结束了。
果然如她所料,王明文脸上扬起与有荣焉的笑,大声告诉她:“翠姑,偷偷告诉你,我刚才打听到的,玉京哥他可能要回来了,我那时候刚好和我娘去找里正,正好看见报子过来,贡院考试完了有一两日,所以听见了就赶忙过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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