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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日子像林溪镇外的小河,平平缓缓地流着。田里的稻子抽了穗,泛出青黄,阿蘅脸上期待的笑容也日渐明媚。
&esp;&esp;一天。
&esp;&esp;“苍小子啊,”阿蘅爹啜着粗茶,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个实诚人,这大半年,我们也看出来了。家里穷,阿蘅也没什么嫁妆……就是,你若愿意,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esp;&esp;阿蘅坐在母亲身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耳根透着红。
&esp;&esp;苍冥沉默着。他看向阿蘅,心头那股积年的空落与暴戾,在这大半年的烟火浸润里,几乎已被抚平得不留痕迹。他甚至开始觉得,几十年凡人的生老病死,弹指一瞬,体验一番,而后悄然回归,了无痕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esp;&esp;他封印了自己的魔核与绝大部分力量,只留下维持这具“凡人”躯体基本生机的一丝。从此,他会如常人般感受饥饿、疲惫、病痛,也会在数十年后,随着这躯体的衰亡而“死去”。届时,封印自解,他自会回归魔界。这段时光,就当是一场沉浸的梦。
&esp;&esp;“好。”
&esp;&esp;阿蘅猛地抬起头,随即又害羞地埋进母亲肩头。她爹娘松了口气,露出欣慰又有些复杂的神色,连声道好。
&esp;&esp;婚事定在了秋收后,说是双喜临门。苍冥学着镇上的规矩,用自己打短工攒下的一点微薄铜钱,买了红纸、一点糖果,甚至还有一小匹不算鲜亮但厚实的红布。阿蘅拿着布,比划着,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小声跟母亲商量着是做件外衫还是裁成被面。
&esp;&esp;成亲前夜,按照习俗,两人不宜见面。阿蘅娘做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请苍冥过去,说是“姑爷进门前的团圆饭”。饭菜比平日油水足,阿蘅爹甚至难得地打了半壶浊酒。
&esp;&esp;“苍哥,明天……明天就好了。”阿蘅给他夹菜,声音细细的,带着颤,烛光下,她穿着半新的衣裳,头发梳得整齐,脸颊红扑扑的。
&esp;&esp;“嗯。”苍冥端起那粗陶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酒很劣,呛喉,却有种滚烫的踏实感。他看着眼前这对即将成为他“岳家”的朴实农人,看着满脸羞红却眼睛闪亮的阿蘅,他想,就这样吧。
&esp;&esp;酒意有些上头,封印了力量的身体,与凡人无异。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头也发沉。
&esp;&esp;“这酒……劲头不小。”他揉了揉额角。
&esp;&esp;“是、是啊,后劲足,苍小子你多吃点菜压压。”阿蘅爹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esp;&esp;“对,多吃菜。”她给阿蘅使了个眼色。
&esp;&esp;阿蘅咬着唇,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手有点抖。
&esp;&esp;苍冥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们的紧张。他将肉送入口中,咀嚼着,那味道却有些异样,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苦涩。他微微蹙眉,还想细辨,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暗便猛地攫住了他。
&esp;&esp;意识陷入混沌前,他似乎听到叹息,还有带着哭腔的嘟囔“造孽啊……”。
&esp;&esp;几个陌生男人粗声粗气的交谈:
&esp;&esp;“就是这个?看着倒是个结实汉子,能下死力。”
&esp;&esp;“放心吧,赵牙人验过的,没啥毛病,就是喝多了。家里穷得过不下去了,卖身换点钱给妹子办嫁妆,啧啧,也是个狠心的。”
&esp;&esp;“钱货两清了啊,这往后是死是活,可就跟你们没关系了。”
&esp;&esp;“知、知道了……”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冰冷、潮湿、混杂着浓重煤灰和霉烂气味的空气钻入鼻腔。剧烈的头痛像是要炸开,喉咙干得冒火,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又胡乱组装起来,无处不痛。
&esp;&esp;苍冥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esp;&esp;眼前是一片昏暗。只有极高处有个碗口大的孔洞,透下一点模糊昏沉的光线,勉强照亮周围。他躺在铺着烂草的地上,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硬土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汗臭、排泄物的骚味。
&esp;&esp;他猛地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发黑,一阵虚脱。他下意识想调动力量,体内却空空如也。
&esp;&esp;“这……是何处?”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引起微弱的回响。
&esp;&esp;旁边传来窸窣声响,一个黑影蠕动了一下,发出疲惫不堪的声音:“新来的?还能说话,命挺硬……这儿是黑矿洞,阎王殿的入口。省点力气吧,明天……有你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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