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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祁宴坐在对面,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
梁敏之看了他一眼。
她这个外甥从小到大都不是话多的人,旁人以为他性子冷,她却知道不是。
顾祁宴只是不轻易把注意力给出去。很多人很多事,在他这里其实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天他给了。
晚饭是在家里吃的。
吴庚林还在恢复期,菜色都清淡,梁敏之没有让阿姨弄得太铺张,只简简单单一桌家常。
李季惯会说话,林怀屿又会做事,席间气氛不至于冷。
温窈原先担心自己插不上话,后来发现也不需要她刻意插话。
席间梁敏之也插空问她实习情况,问她在台里跟不跟得上节奏,她就认真答,答到专业问题时反而比平时自在。
“综合频道事情杂。”梁敏之说,“但对新人来说也是好事,什么都能见一点。”
温窈点头,“何老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现在不要急着挑方向,先把采访、写稿、剪片、联系受访对象这些基础工作都摸一遍。”
“何青?”
“嗯。”
梁敏之笑了笑,这位也是老熟人了,“她这人不坏,就是脾气急,但肯带人。”
温窈这顿饭吃得并不算多,更多时候是在听。
听吴庚林问林怀屿公司近况,听李季讲中关村的办公室反复漏水的囧事,听梁敏之慢条斯理地纠正他们口中的几个不准确说法。
顾祁宴话很少。
少到温窈几乎能说服自己,刚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只是她见到生人的错觉。
直到快散席的时候,她起身帮梁敏之收餐杯,端了两个杯子往厨房走。
厨房和餐厅之间隔着一小段过道。
她刚把杯子放进水槽,一转身,差点撞上从外面进来的顾祁宴。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过道,手里拿着一只空杯。
温窈脚步一顿,下意识往旁边让。
可能是因为两相对视却没话说有些尴尬,温窈看着他把杯子搁到台面上,没有立刻走。
“何青带你?”他问,似是好不容易才搜刮到的话题。
温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实习,都忘了诧异她在餐桌上同梁老师说的小话竟也被人听到了。
“是。”
“她业务能力不错。”
“嗯,何老师是很厉害。”温窈说完,又补了句,“也教得很好。”
顾祁宴看着她。
温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她提到专业和老师,便像终于踩在自己熟悉的地面上,温和里有种不软的认真和韧劲儿。
顾祁宴忽然觉得这姑娘有些意思。
至少这一刻,和那晚被车灯一直直射着都不知道躲的糊涂模样判若两人。
“那就好好跟着学。”他说。
温窈觉得很无厘头的一段对话,但还是乖乖点头,“谢谢您。”
她道完谢就想走,门口却窄,顾祁宴站在那里没有让开。
不过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侧过身,像什么都没发生。
温窈从他身边过去时,闻到一点很淡的木质香味。
她回到客厅,林怀屿已经站起来在等她。见她出来,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帆布包,又问梁敏之和吴庚林要不要再休息,不多打扰了。
顾祁宴从过道出来时,正看见林怀屿低头替温窈理了一下背带裙的肩带。
温窈没有躲。
她甚至还仰头对林怀屿笑了下,声音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顾祁宴垂眼,指尖在桌边上轻轻扣了下。
送他们出门的是梁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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