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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竟然有所动作了?不是说她放弃了吗?
就这一声,操作间里“叮叮当当”的锤声顿时乱了。
不少人手一抖,锤子砸偏了,钢坯上多出不该有的坑。
他们慌慌张张地往怀瑾那边看,咋?这怀瑾还真能大发神威不可?
怀瑾拿起火钳,探进炉膛,夹出钢坯。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手,这一看,不少人松了口气。
“这夹钢坯的架势,一看就是外行。”
“就是,没有章法,没有传承,跟乡下灶膛里夹柴火似的,她当还是村里种田呢?”
“快看,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往工作台上一搁,这姑娘咋啥都不懂?”
钢坯落下去的时候明显弹了一下,磕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哈!”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就这?”
“连夹都不会夹,还指望她抡锤?”
“刚才还说要把我们都赢了,开玩笑吧?”
“她能落下第一锤,我算她有本事!”
选手区哄笑成一片。
评委席上,也有人忍不住摇头。
几个锻工把烟点上,腾云驾雾,懒得再看。
“这女娃娃,该不会是来招笑的吧?”
“我早说了不该让怀瑾进来,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当锻工的道理。”
“这女人碰到熔炉都是晦气!我可说好了,她碰过的火钳全都得扔!”
李主任脸色凝重。
朱厂长自然知道她这是来给怀瑾撑腰,很是担心,“李同志,你该不会是要替她出头吧?”
“出什么头?”
“让其他人安静,别笑她。”
李蔚看了他一眼:“我替她出这个头,明天谁替她出?后天呢?大后天呢?”
朱厂长一愣。
李蔚继续说:“她只要在这个钢厂一天,今天这种嘲笑,就是她这辈子最轻的一回。往后只会更难。”
朱厂长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头生出几分佩服。
这女人,是真狠心,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娃,她愣是要把她扔进火里炼。
这熬过来,自然就是涅槃凤凰;可要是熬不过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那些淘汰选手扔下的钢坯,歪歪扭扭,黑不溜秋,就是一废铁疙瘩。“你就不怕你那宝贝女同志,就跟这废铁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李蔚才接话:“可要是炼出来了呢?”
朱厂长笑了:“李同志,你们女同志就是喜欢异想天开。”
“你们钢厂,往上推几百年,谁能想到人类竟然能锻造出钢?所以,人也是如此,”李蔚说,“说不定经过高温高压,经过千锤百炼,就能变成最紧要的材料,用在最紧要的地方。”
朱厂长摇了摇头,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男人都没几个熬得住,何况是脸皮薄的女娃娃?
李蔚却说:“不是因为怀瑾是女娃我才相信她,而是因为她是怀瑾,所以我愿意期待一个奇迹。”
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想过为女工人争取更多岗位,但正如朱厂长所说,都失败了。而怀瑾,是她极力促进妇女解放运动计划中的神来一笔。
朱厂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作间里,怀瑾正站在工作台前,她夹钢坯的动作确实粗糙,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等钢坯搁稳了,她也没有急着抡锤,而是站在那里,盯着那块通红的铁,像是在掂量什么。
一秒,两秒……
她拎起锤子,那握锤的姿势跟刚才夹钢坯一样,看着随随便便,没有章法。
然后,落锤——
“砰!”
一声闷响。不同于选手们脆生生的敲击声,怀瑾的锤响,更显醇厚、浑圆,如晨钟暮鼓,于操作间里回荡,半天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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