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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所有的害怕、自卑、怯懦、犹豫,像被大风吹散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全没了。
她抬头,“今天的雨好大,比我去找我爹取钱的雨还大。”
全场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大太阳,万里无云。
“这女娃……疯了吧?”
“怕是受刺激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
“怪可怜的,被退婚了,真有那几张粮票,下辈子也没指望了。”
怀家村人有点害怕,不是,这,这是真被刺激到了?难道她的黑化之路就从这开始?
怀瑾收回手,今天,不论是风、雨、太阳,还是人和她做对,这张钢厂推荐表她必拿。
张兰儿还举着那沓粮票,自信等着。
没有人能拒绝粮票,十张不行,那就二十张,三十张,她爹是六级锻工,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怀瑾越过张兰儿和壮汉们,落在青砖正房门口。
“张工,”她说,“能否出来一见?”
张兰儿举着粮票的手悬在半空,那三十八个壮汉先是一愣,然后大笑。
“你算什么东西?我师傅是全省唯一的六级锻工,是你说见就见的?”
“就是!一个黄毛丫头,口气倒不小!”
“赶紧拿了粮票走人,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嘲讽的话一句接一句,放在往常,怀瑾早就红了眼眶、低了头、缩了肩,说对不起。
但今天——
“我要见张工,因为我不要粮票,我要他手上的红旗钢厂锻工推荐表。”
张兰儿不可思议:“就凭你?”
怀瑾,“就凭我。”
张兰儿笑出了声,前仰后合。
“怀瑾,你想当锻工?一个女人?”
“女人就不能进钢厂当锻工吗?”
“从古到今,全国就没有一个女锻工。”
“我管他有的没的,”怀瑾说,“反正我就是要。”
“没有,那就从我开始。”
这话一出,全场静了一静。
紧接着,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那几个壮汉,笑得最响。
“不可能的,你别做梦了,”张兰儿一字一句地说,“就你还想开先河?你一个农村女人,别太高看自己了。”
这么多年来,就怀瑾一个女性想当锻工吗?谁不馋锻工的高工资高地位?
女人就是不如男!没男人力气大,没男人聪明,怎么可能抢男人的活?
怀瑾,“你试过?”
张兰儿是六级锻工的女儿,不可能不想接她爹的班,然而每次都失败了。她爹倒是肯教,可她自己熬不住,既熬不住炉前的高温,也熬不住铁砧前站一天,更别提钢厂男人们戏谑的眼神,令她羞耻、自卑。
张兰儿不敢看父亲一次又一次失望的眼神。
“怀瑾,你知道钢厂的锻工房是什么地方吗?”
“是极致的高温,是嘈杂的噪音,是满眼烧得通红的炉子。人要是掉进去,捞上来就只剩零星白骨!”
张兰儿看着怀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豆芽菜,倒是跟她一样可怜,从娘胎里就被判了“不行”的人。
谁让她们没出息呢?生来就没那玩意。
张兰儿又掏出了一摞票子,不仅粮票,还有工业票,看得赵志远都心疼。
“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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