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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念的决心
&esp;&esp;壹
&esp;&esp;苏念在念归宫里关了自己七天七夜。
&esp;&esp;她不出去,不见人,不说话。每天只是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混沌,从日出望到日落,从日落望到日出。那朵花在她掌心跳动,银白色的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呼吸,像在心跳,像在陪着她。弟子们不敢来打扰她,多宝和金灵来了一次,站在门外喊了几声,她没有回应,他们叹了口气,走了。连混沌中那个人影也没有再出现,仿佛所有人都把她遗忘了。
&esp;&esp;可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在躲她。
&esp;&esp;第七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挂在混沌中的灯。苏念从栏杆上跳下来,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石桌上放着两副碗筷,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收过。碗里的米饭早已干裂,米粒硬得像石子,筷子横放在碗上,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样子。
&esp;&esp;她伸出手,拿起那副属于师尊的筷子,握在掌心。筷子是竹制的,很普通,是她在碧游宫后山的竹林里砍了一根竹子,亲手削成的。她削了很长时间,削坏了十几根,才削出这么一副。师尊用过一次,就那一夜——她表白的那一夜。他握着这双筷子,夹了一口米饭,慢慢地嚼着,没有说话,可她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esp;&esp;苏念将筷子贴在脸上,凉的,像师尊的手。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在想一件事——她该怎么办?是放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做师尊的好弟子,继续做截教的大师姐,继续活着,像从前一样?还是坚持,不管师尊怎么回避,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前方有多少困难,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esp;&esp;她想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那朵花在她掌心开合了千百次,久到她手中的筷子都被她的体温捂热了。然后她睁开眼睛,银白色的光芒从她眼中射出,照亮了整座念归宫。
&esp;&esp;她不放弃。她苏念,从来不是会放弃的人。
&esp;&esp;贰
&esp;&esp;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十六岁,一个人从青崖村走出来,走了三天三夜,脚磨出了血泡,腿肿得像萝卜,可她没停。因为她知道,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她走到了碧游宫,走到了师尊面前。她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吐纳都不会,可她没有退缩。因为她知道,退缩就什么都没有了。
&esp;&esp;十九岁,无名岛上,那面旗倒了,所有人都绝望了。她站出来,说“我来扛”。她知道自己扛不住,可她扛了。燃烧魂魄,化作星光,散成千万片,飘在混沌中,差一点就永远消失了。可她没后悔,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扛,截教就真的没了。
&esp;&esp;现在,她三百二十四岁——加上混沌中那千万年,她已经老得记不清了。可她觉得自己还是那个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闯。她怕的不是被拒绝,不是被嘲笑,不是被天下人指指点点。她怕的是后悔。怕有一天,师尊不在了,她站在他的坟前,哭着说“弟子当年为什么没有坚持”。她不要那样的后悔。
&esp;&esp;她站起来,将那副筷子放回石桌上,整了整衣裳,理了理白发,深吸一口气。她要去碧游宫,要去找师尊,要当面告诉他——弟子不放弃。
&esp;&esp;叁
&esp;&esp;从念归宫到碧游宫,要走一段很长的路。
&esp;&esp;穿过混沌的边缘,穿过那片灰蒙蒙的雾气,穿过那道将混沌与洪荒分隔开来的屏障。苏念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飞,快得像要把这七天七夜所有的犹豫和煎熬都甩在身后。她的白发在雾气中飘舞,她的银白色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她的掌心那朵花开得很大,很大,银白色的花瓣像一面旗帜,金色的花蕊像一颗太阳。
&esp;&esp;她走过混沌的边缘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是师尊,而是另一个——那个人影,那个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穿着黑色道袍、站在海面上朝她挥手的人。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混沌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雾,和翻涌的气流。可她知道他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看着她,等着她。
&esp;&esp;“你是谁?”她问。
&esp;&esp;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和那朵花轻轻摇曳的声音。
&esp;&esp;苏念不再问了。她转过身,继续走。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她要做的,是去找师尊。
&esp;&esp;肆
&esp;&esp;碧游宫到了。
&esp;&esp;月亮挂在碧游宫上空,将整座岛照得如同白昼。那面旗帜在夜风中飘扬,“截教在此”四个字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像四只温柔的眼睛,望着归来的她。苏念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后山。她知道师尊在那里,在那棵老松树下。
&esp;&esp;后山很静,静得能听见虫鸣,能听见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苏念走在山路上,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轻得像一片落叶。她不想惊扰他,想先看看他——看看他这七天过得怎么样,瘦了没有,老了没有,有没有想她。
&esp;&esp;她看见了。
&esp;&esp;老松树下,通天坐在那块青石上,青萍剑横放在膝上,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塑。月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他的白发染成了银白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脸很瘦,瘦得像刀削斧劈,他的身体很瘦,瘦得像一把骨头。他老了,比她七天前看见的还要老。像一棵在秋天里拼命撑着的树,叶子落光了,枝干枯了,可根还扎在土里,不肯倒。
&esp;&esp;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一步一步,轻轻地走到他面前。她在青石前跪下,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很轻,可在这寂静的山林中,那声音像一记闷雷。
&esp;&esp;通天睁开了眼睛。他望着她,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很亮的眼睛里,有惊讶,有心痛,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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