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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一剑退敌
&esp;&esp;海面上,风停了。
&esp;&esp;不是慢慢停的,是忽然停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风的喉咙。那六艘残破的战船静静地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连旗帜都垂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船上的西方教弟子跪了一地,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念佛号,有的已经吓昏了过去。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看天上那道青色的身影——那道身影太亮了,亮得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会落下来。
&esp;&esp;准提道人站在船头,握着七宝妙树杖,手心里全是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睫毛在发抖,连指甲都在发抖。他想说话,想说一句狠话,想说一句“通天,你不要欺人太甚”,可他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esp;&esp;通天教主站在无名岛上空,青萍剑指向准提。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颗恒星在凝聚,像一轮太阳在升起。那光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风,冷得像西昆仑的雪,冷得像要把人的魂魄都冻住。
&esp;&esp;“准提。”通天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海面上泛起了涟漪,不是水波,是杀气——无形的、冰冷的、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杀气。
&esp;&esp;准提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感觉到那股杀气像一柄无形的剑,抵在他的喉咙上,只要他动一下,剑就会刺进去。他不敢动,不敢退,甚至不敢呼吸。
&esp;&esp;“十六年前。”通天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你趁我与两位师兄斗法之际,偷袭灵山,夺我六魂幡,打散我弟子真灵。那一剑,我记了十六年。”
&esp;&esp;准提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他想辩解,想说“那是封神之战,各为其主”,可他知道,在通天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废话。通天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算账的。
&esp;&esp;“今日。”通天将青萍剑举过头顶,剑身上的青光亮得刺眼,亮得整片东海都被染成了青色,“这一剑,还你。”
&esp;&esp;剑落下来了。
&esp;&esp;那一剑,没有声音。
&esp;&esp;没有呼啸,没有轰鸣,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只有寂静,绝对的、纯粹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剑光从青萍剑上射出,化作一道青色的匹练,朝准提斩去。那道光不快,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慢得像落叶飘在空中,慢得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缓缓扩散。可它斩过去的时候,海水自动分开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露出海底的礁石和泥沙。天空也分开了,云层被劈成两半,露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的那一头是混沌,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混沌。
&esp;&esp;准提瞪大了眼睛。他想躲,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像被钉在了船上。他想挡,可他的手在发抖,七宝妙树杖在他手中像一根枯树枝,随时都会断。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得像要把他的眼睛刺瞎。
&esp;&esp;剑光斩在他身上。
&esp;&esp;准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他飞过整片海面,飞过那六艘战船,飞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弟子,一直飞到百里之外,才重重地砸进海里。海水被他砸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他浮在水面上,浑身是血,七宝妙树杖上的那道裂纹扩大了好几倍,几乎要把杖身劈成两半。
&esp;&esp;那道剑光没有停。它斩过准提之后,继续向前,斩向那六艘战船。战船像纸糊的一样,被剑光劈成碎片,木屑纷飞,残肢四溅。海面上漂满了破碎的船板和西方教弟子的尸体,海水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esp;&esp;然后,剑光转向,斩向阐教的六位金仙。
&esp;&esp;广成子站在远处,脸色惨白。他想跑,可他的腿在发抖,跑不动。他想挡,可翻天印已经碎了,被无当一剑劈出了裂痕,又被通天的剑光震碎,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海面上,像一堆垃圾。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剑光朝他斩来。
&esp;&esp;剑光斩在广成子身上,他没有飞出去,而是被钉在了原地。那道剑光像一座山,压在他肩上,压得他膝盖一软,跪在了海面上。他的嘴角溢出血来,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的魂魄都在颤抖。
&esp;&esp;赤精子、黄龙真人、太乙真人、灵宝大法师、玉鼎真人——五位金仙,没有一个逃掉。剑光像一张网,将他们全部罩住,压得他们跪在海面上,动弹不得。他们的法宝碎了,他们的护体神光碎了,他们的骄傲和尊严也碎了。他们跪在那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连头都不敢抬。
&esp;&esp;通天教主收剑,站在无名岛上空,俯瞰着这一切。他的面色平静如水,没有得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像一个做了该做的事的人,既不兴奋,也不后悔。
&esp;&esp;“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雷声一样在海面上回荡。
&esp;&esp;阐教六位金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架起遁光,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们跑得比来时快得多,快得像丧家之犬,快得像逃命的兔子,连法宝碎片都顾不上捡。
&esp;&esp;百里之外,准提道人从海水中浮起来,浑身是血,七宝妙树杖断成了两截。他望着无名岛的方向,眼中满是恐惧和不甘。他想说什么,可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他抹掉嘴角的血,转身,踏着残破的杖身,朝西方飞去。
&esp;&esp;他飞得很慢,慢得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凄凉——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方教二教主,那个在封神之战中趁火打劫、夺走六魂幡、打散截教弟子真灵的准提道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灰溜溜地逃回了西方。
&esp;&esp;通天教主落回岛上,站在那面旗帜下。
&esp;&esp;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一剑,他用了全力,十九年来第一次用全力。他的身体还有些生疏,经脉有些胀痛,丹田有些空虚。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他站得笔直,像那根旗杆,像他的弟子们期待中的那个师尊。
&esp;&esp;金灵走到他面前,跪下。“师尊。”
&esp;&esp;通天低下头,望着她。金灵的脸上全是伤,左脸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缝了好几针,线还没拆。她的右臂吊着绷带,绷带上渗着血。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可她没有流泪,她咬着牙,忍着,像她这辈子一直都在忍。
&esp;&esp;“起来。”通天伸出手,扶住金灵的手臂,将她拉起来。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冬天的火炉,暖得金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esp;&esp;“师尊,多宝他……”金灵哽咽着说,“多宝他快不行了……”
&esp;&esp;通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松开金灵,转身朝那间石屋走去。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踩在人心上。
&esp;&esp;他推开石屋的门,看见多宝躺在炕上。那张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他的呼吸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灭。他的身上盖着被子,被子上全是血渍,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esp;&esp;通天走到炕边,坐下。他伸出手,探了探多宝的脉搏。脉搏很弱,弱得像随时会断。他又探了探多宝的额头,很烫,烫得像火烧。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深深地皱了起来,像两道刀刻的皱纹。
&esp;&esp;“多宝。”他轻声道,“为师来了。”
&esp;&esp;多宝没有反应。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esp;&esp;通天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多宝的额头上。他的眉心亮起一道光——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笼罩着多宝。那是他的本源之力,是他十九年来沉淀下来的最纯粹的力量。他将那股力量渡进多宝体内,一寸一寸地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枯竭的丹田、燃烧殆尽的生命本源。
&esp;&esp;多宝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苍白——虽然还不好看,可至少不像要死了。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虽然还很弱,可不再像随时会断。
&esp;&esp;通天收回力量,抬起头。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抹了一把汗,站起来,转身走出石屋。
&esp;&esp;金灵站在门口,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和恐惧。“师尊,多宝他……”
&esp;&esp;“死不了。”通天道,声音有些沙哑,“可要养很久。”
&esp;&esp;金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她拼命点头,拼命擦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像决了堤的河水。
&esp;&esp;通天走到那面旗帜下,抬起头,望着旗面上那四个字。那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刚劲有力,像四柄出鞘的剑。此刻,那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像在回应他的目光。
&esp;&esp;“截教在此。”他轻声道,念出这四个字。然后他低下头,望着那些围在他身边的弟子——金灵、龟灵、青鸟,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弟子。他们的脸上有泪,有笑,有疲惫,有希望。
&esp;&esp;“截教在。”他道,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从今日起,截教在。”
&esp;&esp;岛上的弟子们跪下来,朝着他,朝着那面旗帜,磕头。
&esp;&esp;远处,海面下,龙鲸骸骨深处,那枚星核猛地跳动了一下。金色的纹路从骸骨上蔓延开去,顺着海床,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无名岛的正下方。它们在那里停了,像在等什么——等那个人,走到那具骸骨面前。
&esp;&esp;那个人此刻正站在旗帜下,望着通天教主的背影,掌心的星光亮得像一盏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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