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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守义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略有些得意:“还是师父我耳聪目明的,得了肃王的准话,只要你愿意,便是头一个。那就算以后新人无数,肃王待你也会不同的。”
季晚沉默。
刘守义见季晚不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真如生父般忧心忡忡:“晚晚,师父能怎么办?鹿血羹的案子闹得这么大,尚膳监又当其冲。如今他对你有意,师父还能怎么办……你帮帮师父。”
季晚有些怔忡。
总觉得师父嘴里所说的,与自己所见的,好像不是一个肃王。
屡次相见,肃王看他如蝼蚁,如尘埃。
想必与这紫禁城的千万宫奴并没有区别。
“晚晚,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刘守义徐徐善诱,“一个月,又或者三个月,肃王定然不会有那么持久的兴致。届时你回来,我便亲自奏请太子,许你出宫。如何?”
季晚愣了片刻。
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有过片刻心动。
可很快,这份心动便凉了下来。
他三次遇见肃王,三次都生了病,一次比一次严重,险些要丢了性命。
季晚虽不信什么神佛。
但他知道,肃王绝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招惹得起的。
“师父,我……”季晚咬牙道,“我真的不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在门口的药壶还在咕噜噜地响,药汁像是熬干了,散出焦煳的味道。
笑意从刘守义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他出咯咯的笑声,笑声愈来愈大,连带着肩膀都在颤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嘲讽:“我的好徒弟啊,你以为、你以为你能逃得过?”
季晚担忧地看他:“师父?”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让陈领给吴葵塞了银子?你觉得肃王查不到?”
“改了年龄想要恩许出宫,你竟然敢有这般僭越的想法。”
“季晚,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刘守义叹息般奉劝:“晚晚,为师这全然是在救你,也是救陈领。”
*
刘守义走了。
季晚心下一片冰凉。
午膳的时候,他特地去了一趟灶房,没有看见陈领。
廖凯说掌印让陈领率队去东厂送膳了。
他不安地在尚膳监门口等了很久,直到陈领带着宫人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陈领瞧见了,还奇怪地问:“怎么了?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跑到大门口来瞎晃荡什么?”
季晚只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一些,房顶上都覆盖了一层朦胧柔软的白。
把藏在这深宫里的所有的沟壑都一一填满。
成了无辜的皑皑。
从季晚落座之处看去,尚膳监灶房里那些黑色的烟囱里吐出灰色的烟雾,缓缓被北风吹往宫墙外,直到飘散在遥远的、他抵达不了的那片天地。
天色开始黯淡下来的时候,季晚起身,去了正堂掌印值房。
刘守义坐在那张临近火炉的官帽椅上,像是等了他许久,像是料到他要来。
季晚垂作揖道:“师父,我想好了。肃王府……我去。”
一个月。
他撑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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