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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东升,金色阳光穿透厚重云层,一缕缕斜洒在大地上。都城永安,迎来今年第一场雪,绿色树冠竟换上了银装。
晨钟暮鼓,城东钟楼响起钟鸣,渐渐唤醒整座沉睡中的城市。薄雪初化,瓦檐滴落连成线的水珠,在地面上积成水镜,倒映出秋末最后的绿意。
这场雪比往年早了些,纷纷扬扬下了四个时辰,堆积在屋顶上有两指厚。永安城大街上,陆续出现扫雪的人群,他们相互寒暄问好,都在谈论昨晚异常天气。
晨光渐亮,长乐侯府的奴仆们都被管家叫起来打扫院子。小厮东平提着冒着热气的大铜壶,踏着湿漉漉的青石路面,向偏僻小院而来,中途碰到大管家,他笑得一脸如花,扬声问候道:“管家您早,您辛苦了。”
管家双手揣在袖子里,斜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问道:“哎,东平啊,少爷今天会不会去书院呢?”
东平摇头,用保证的口吻道:“不会,一定不会。这天儿虽晴了,但去书院的路并不好走,少爷多半会去找御史大夫家的李少爷玩。”
一阵小凉风吹过,东平缩缩脖子,管家则打了个大喷嚏。他将双手向袖子里又揣了揣,满意道:“行了,你先去。”
东平点头哈腰,不伦不类地作了个揖:“管家您保重。”
他目光在周围扫雪的粗使下仆身上瞟过,这才转身继续向紫竹小院而去。果不其然,那些下仆正一脸艳羡地看着他,他强行压下唇边的得意。
赵元嵩昨晚睡得早,天蒙蒙亮,被院墙外叽叽喳喳扫雪的人声吵醒。他从宽大的八步床上坐起,扯过搭在床栏上的厚实长褂,裹在身上,走到窗边软榻坐下,他伸手推开喜鹊登梅浮雕轩窗,让清新空气流入屋中。这股冰凉湿润沁人心脾,深深呼吸,惫懒的精神瞬间抖擞。
与紫竹小院一墙之隔的地方属于内院,正有一群下仆,争吵着谁有资格去赵二小姐的木兰院打扫。赵元嵩唇边勾起一抹冷嘲,放眼望向自己住了六年的小院,清清冷冷,还是满地的白茫。他知道自己并不受侯爷爹重视,所以仆人们对他的态度才如此轻慢。以前他还会为此生气,如今他早就不想这些了。
他一个当主子的,看谁不顺眼,直接将人赶走便是,如遇到哪个不长眼,敢惹到他面前的,直接用板子伺候。至于其他小事,他也不用争竞,只要遇到恰当时机发发威,便可以让这群没眼界的人安分几日。
赵元嵩懒懒趴伏于窗边,深呼吸,将体内浊气呼出,目光定在西厢门前的紫竹上。小手指粗细的枝条,不畏严寒,不惧覆雪,它正努力伸直自己的脊梁。紫竹,它有随风的清雅,也有不屈的顽强,在阳光的照耀下,正闪着点点金光。
心情不错的赵元嵩勾了勾唇角,当目光不经意扫到半开的小院门外,唇角的弧度慢慢变成一条直线。只见院外青石路上,东平正提着水壶对管家笑得一脸谄媚,他那模样仿佛是管家失散多年的孝子贤孙。
赵元嵩暗忖,这东平真是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了!
东平已跟了他九年,最开始他们两人相依为命,住在内宅一处偏僻小院,自从从内宅搬到外院,东平就慢慢被外面的浮华迷了眼,心思也越来越多,早就不甘心待在自己身边。只因自己念着旧情没把他调走,如今他更是明目张胆地做一些卖主的事。
不一会儿,门楣轻响,厚毡布帘子被掀起,东平带着寒气,大大咧咧推门而入,他看到赵元嵩坐在窗边,惊叫:“少爷,你怎么起这么早?”
赵元嵩蓦然回首,冷冷瞥着他,正好抓住他眼底闪过的惊慌。赵元嵩沉默着,一直将他看到心里发虚,目光闪躲,才漫不经心回道:“睡得早起得早,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只是往日这时辰,少爷你还在睡,小的看你坐在窗边,不免有些惊讶罢了,呵呵。”东平勉强挤出个笑容,马上放下大铜壶,关好屋门,快步走向净室。
可在赵元嵩眼中,他的步伐较往日慌乱,而且在净室里停留的时间稍长。赵元嵩挑眉,看来东平心里这是有鬼啊,他又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东平端着铜盆出来找地方放好,一边勾兑洗脸水,一边用眼角偷溜赵元嵩脸色。“少爷,昨晚雪可大了,太阳出来,雪一化,到处是水。城外坑坑洼洼,想必路也不好走,你还要去书院么?哦对了,小的前天听说,李少爷新得了个轩辕朝初期古董,粉底彩釉,相当稀有,也是相当精美的,要不咱们今天去李少爷家看看?”
东平貌似在认真搓洗盆中布巾,眼珠子却一直骨碌乱转着,眼角余光还时不时偷偷打量过来。赵元嵩知道他这是像往常一样,想诱自己出去玩,以前自己小,想不明为什么,如今却已知晓,他会如此做,应该是秉承了侯夫人的命令。
赵元嵩并不是侯夫人亲子,虽是嫡子,却是从私生子过继而来。他的存在,一定很碍侯夫人的眼,她保持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的范儿,从来没当面为难过他,却也不管仆人私下对他的苛待与引诱。
侯爷爹不管后宅之事,侯夫人是想直接将他养废了!
赵元嵩知道侯爷爹立自己为嫡子,只是想保住爵位不旁落,要说他对自己有多少父子亲情,那还真看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将计就计、韬光养晦,等再过两年,他过了十六,就能在朝堂或军中谋个差事,才能脱离长乐侯府。
唉,可惜今天秦先生的课了,他说要讲塞外风情,除去书本上,还有他亲身经历的故事。将与自己交好的同学名字,在心中转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爱学杂记的,赵元嵩打算明日与他借笔记。
“少爷,粉底彩釉的古董,可不多见呐,咱们去找李少爷,来个先睹为快!”东平举着布巾走到赵元嵩面前。
赵元嵩让他帮自己擦脸擦手,懒懒点头:“哦,既然城外路不好走,那就去找远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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