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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石面目紧绷,直至被拖拽出去,都未再言语。
桓澈走的是官道,行路不会过慢,然而两月之后,宗承仍旧未能等来桓澈的回复。
眼看着将入冬季,若是再不走,风候便不宜远航了。
宗承忖量之后,提笔给桓澈写了一封信,欲让自己的手下执此信在此等候,自己先行回倭。但桓澈留下的看守们并不答应。
在再一次被挡回去后,韦弦低声对宗承道:“我看朝廷那边就是要背约!先前分明说好了不限制您的自由的。大人何必顺着他们的意,山东近海还有数万海寇待命,随时听候您的差遣,您想脱身……”
韦弦后头的话未完,便被宗承冷冷瞪了一眼。
“我现在若是与他们动武,朝廷正能逮住由头寻我麻烦,他们巴不得我来硬的。你以为皇帝当真愿意这样轻巧地放过我?而今行事需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跟外面那群人起冲突。”
韦弦诺诺应声。
宗承正预备回房打谱子,忽见拏云大步而来。
拏云张口便让他随他走一趟。宗承问及缘由,拏云道:“你进献的火器里面,有一门后装炮,在试验开火时,母铳筒炸膛,险些伤了陛下,陛下震怒,令我押你赴京。”
韦弦等人都是惊诧不已,唯宗承面色不改。他跟拏云再三交涉,希望能让太子重回一趟山东面谈,但拏云表示皇命难违,太子殿下也吩咐过,一切等他回京再说。
宗承这回却是不肯妥协,坚持不愿跟拏云赴京。拏云欲强行将他带走,宗承便以近海数万海寇相威胁,态度坚决。
拏云一时难办,暂且退走,转去修书请示桓澈。
韦弦不明白,为何大人先前还说不能跟朝廷起冲突,如今却不愿配合太子的手下回京。
宗承回房后,面色仍是阴沉如水。
没想到皇帝的后手来得这么快,他交上的货尚未焐热,就急急对他下手。他根本不能跟拏云回去,一旦回京,等着他的就是百口莫辩、身陷囹圄。京师远海,他无论是寻求外援还是筹谋斡旋,都会艰之又艰。
他先前就想到了皇帝可能会转回头打压他,但仍未离境。
因为他一走,他前面与朝廷的交涉都会毁于一旦,他这两年为自己所做的一应筹谋也都会付诸东流。
但若是朝廷那边执意为难,冲突怕是在所难免的。
桓澈的回应很快便至,信上指示说让拏云务必拿下宗承。
两厢无法达成共识,抵牾一朝爆发。一夕之间,数万海寇蜂拥而至,威逼朝廷放了宗承大人。
贞元帝闻讯,自南方调水师增援山东守军,下命捉拿寇王宗承赴京。
顾云容听说这件事时,已是仲冬时节。她几乎是一瞬之间就想起了先前收到的那封疑似周学理写的匿名信。
那封信上所说的“协助”,便是让她手书一封劝降信,暗递于宗承,让宗承放弃抵抗,依旨回京,以免两边相持,局面失控。
但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一来她并不完全明了眼下局势,二来她不认为宗承就会听她劝言。宗承骨子里是个十分执拗的人,连孔氏的话都不肯听,凭甚听她的。
桓澈自山东回京后,她也试着询问过山东那边的状况,但他不愿多言。如今战火重燃,却是不知皇帝打的什么主意了。
这一仗一打就是三个月。转年二月,已经脱身的宗承率部盘桓近海,要求面见太子。
贞元帝命桓澈再赴山东,押宗承回京问罪。
桓澈出发前夕与顾云容话别时,她却是听着听着,忽道:“阿澈,你能否带我一道赶赴山东?”
桓澈立时沉容,严词拒绝。
顾云容撒娇半晌也无甚效用,正容道:“我说不得能帮上你的忙的,你现在往山东去,就是打算硬来的对不对?”
桓澈道:“什么叫硬来,宗承抗旨不遵,原就该拿下。”
顾云容沉默一下,道:“这根本就是你跟陛下设的局对不对?你们从来也没打算放过宗承,只想拿到他手里的货,然后将他捉拿,对么?先前说什么交涉达成共识,不过都是诓人的。”
桓澈凝睇着她:“我只问容容一句,宗承是不是海寇出身?该不该受惩?”
“若是从大是大非上说,自然是的。但你何必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对付宗承,绝非因此,对?”
桓澈一顿,本不欲多言,但禁不住顾云容再三追问,又气又无奈,扣住她手腕,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这小妖精真是越发不好对付了。
“你说的不错。其实说来也简单,”他指尖慢慢摩挲她手腕内侧柔嫩娇滑的肌肤,“宗承在这场交涉中过于强势,并且,他手下那些不计其数的海寇始终都是个祸患,所以父皇需要打压他、敲打他,灭一灭他的气焰,不然他回头会越发狂妄难驯。”
“这一点,宗承自己应当也能想到,但他还是选择与朝廷对抗,你说他这般态度,父皇焉能饶他?”
顾云容道:“但他如今即便可以一走了之,也仍旧徘徊不去,要求与你觌面,这不正表明他是真心诚意想要跟朝廷敦睦相处么?你难道不怕把他逼急了,将他彻底推到倭人那边?届时不知会添多少麻烦。”
桓澈拧眉,道他自有法子擒住宗承。顾云容即刻提出,擒住宗承会导致大批海寇激变,他届时又当如何。
桓澈转眸看顾云容。其实纵然海寇激变,朝廷这边也并非招架不住,只是他这几日也一直在想,为了弹压宗承,究竟是否有必要以此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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