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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澈回宫之后,顾云容问他梁王见他作甚。
桓澈道:“贼心不死,挑拨离间。”
他见她目光不住在他身上打转,大略能猜到她在想甚,轻捏她脸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莫非你也觉着我不可能信任淮王?”
顾云容摇头:“也不是,就是觉得略有些意外。”
不要说梁王,就是寻常百姓怕都认为皇室无真情,尤其是手足情义。她听说那日的刺杀一应证据都指向淮王时,第一反应就是桓澈和淮王的交情可能走到头了。即便此事并非淮王所为,桓澈心里可能也会留下疑种,之后但凡遇上点风吹草动,这颗种子就会迅速萌动破土,最终长成盘根错节的虬枝巨株,不可撼动。
这似乎是自古徂今许多帝王的必然心态,很难躲开。之所以道君王是孤家寡人,大致因此。
她原以为桓澈也不能免俗,谁知他是当真愿意相信淮王,这一点出乎梁王的意料,也出乎她的意料。之前他与她说起他与淮王的计划时,她就暗暗心惊。
顾云容拍拍他:“没什么,就是觉得太难得。没想到跟你关系最好的是淮王。”
“不然呢?除了六哥还有谁?”
顾云容正色道:“还有我,你们哥儿俩好得我都要吃醋了!”
在正式过堂之前,贞元帝先提审了梁王。
贞元帝首先问了关于沈碧音产子之事。梁王听见问话,神色先是扭曲了一下,跟着阴郁道:“那贱人胡说八道,天晓得那孩子是哪里来的野种!”
贞元帝皱了下眉,问起当时他逃离荆襄前后的状况。
梁王耐着性子说了一说,末了阴狠道:“我那段时日根本没碰她,你们作速把那丧德败行的贱人和那野种处死,我竟不知那贱人还能弄出这许多事来!”
贞元帝笑道:“朕还以为,你会认下那孩子。”
梁王也算是了解父亲,瞧见父亲的辞色便约略知晓父亲的意思。
父亲应是藉由他听他提起沈碧音时的神情猜出了那孩子确实不是他的种,后头问这么一句,也不过是想确认一下。
他父亲知道他心怀怨恨,认为他说不得会将这野种认下来,以这种极端的法子来报复他们,毕竟将个野种当亲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是何其可笑的事。
但他终究是没这样做,他还做不来自己给自己扣上绿帽子这等事。而且,也并非他说是,他父亲就相信的。
贞元帝问起他的隐疾,梁王这回却是一口咬定自己已好,确认沈碧音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不过是因着他那段时日未曾让她侍寝。
贞元帝不语,只是看着梁王笑。笑得梁王心里发憷,但他仍是竭力保持镇定。
他父亲的眼睛太毒了,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一双利眼。也正因如此,他此前在他父亲面前一向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懈怠,以至于他如今都不能确定他父亲究竟是何时疑上他的。
“方才听见朕提及此事,你的脸都白了。你的宝贝究竟有没有废,你自己心里有数。横竖废与不废,已经不打紧,一个将死之人就不必考量传宗接代之事了。”
贞元帝说出这番话时,面上淡漠无澜,看着梁王的目光,是全然的冷厉,没有痛心疾首,也没有惊涛狂怒。
梁王不得不承认,他父亲生来就适合做皇帝,他将朝臣、后妃、诸子皆玩弄于鼓掌之间,他永远洞若观火,永远杀伐果决。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郦氏母子面前却是另一副模样。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出格之事,怕都是因着这母子两个。
他忽然想,若是今日成为阶下囚的人是桓澈,他是否还能这样冷静,是否还能眼也不眨地判下死罪。
他觉得答案都是否定的。若犯事的是桓澈,他父亲可能根本舍不得杀他。
梁王忽而愤恨,若是他有这份偏爱,何至于这般谨小慎微、殚精竭虑地去争?他父亲若偏私他,自会为他谋划!明知废长立幼是大忌,也要拐着弯将储位送到他面前来!
若是如此,他岂会落得如今这步田地!
梁王越想越觉何其不公,但他的满腔不忿,在对上贞元帝阴冷的目光后,登时便凝结如冰,直坠入他心底,如坠冰窟。
他倏地跪下,再三叩首,恳求他父亲能法外容情,饶他一命,即便幽禁他一生,他也认了。
他先前被淮王所伤,太子为免他失血过多殒命,这便派人来给他处理了伤口。但也只是胡乱上药包扎而已,且工夫太短,伤口未愈,如今下跪顿首,牵连伤口,缠绕成圈的绷带上登时洇出一片刺目猩红。
梁王叩头有声,不多时额上已渗出一片血色,与污泥灰土掺搅在一起,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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