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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有了新欢。”唐白实在看不得好端端的一个女人,非要在一棵风流树上吊死。
“他会想起我的。”沈姑娘对此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信心:“在扬州时,他对我一见钟情,日夜厮守。”
“那是假象,不过是新鲜。”
“不是,他对我是不是真心,没有人比我更知道了。”沈姑娘陷入那些甜蜜的回忆,嘴角都是上扬的:“我记得清楚,九月二十日,他来我的花坊,一千两银子,拿出手的那一瞬间,真的英俊非凡。他是我的英雄。”
“九月二十一日,他去应酬,找了四个奴婢服侍我洗澡穿衣梳妆,我从未用过那样精致的木桶……”
“九月二十二日,他带我去逛长街,喜欢什么便都包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呀……”
纸醉金迷,奢华铺张。沈姑娘半眯的眸子里面,满是向往的光。
“后来呢?”唐白听得兴起,不愿意再用尖锐的语言去打破她的美梦,改为引导他:“他是从什么时候,对你不好的?”
“不好的时候?”沈姑娘想了一想,脸上渐渐呈现痛苦的神色:“就是从他去贵州,带了一个叫阿曼的苗女,我就从别院搬了出来……再也不见我……”
“不是不是。”沈姑娘一面回忆,一面自我否决:“不是阿曼,是他在去贵州之前,对我就有些冷淡了……”
好像还不是。
沈姑娘绞尽脑汁的想:“是三月里?天气还冷的时候,他看见我穿得单薄,也不给我买新衣服了……”
“还是过年的时候?他出去应酬,留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过除夕,桌上的酒菜我热了又冷,冷了又热,不知道多少遍了……”
“大概是从扬州回来的路上,他就对我不耐烦了……”
“亦或者,过完头七天,他就没那么喜欢我了?”沈姑娘呐呐自语,将两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头至尾想了一整遍,最后才说道:“你说的对,他就是图新鲜罢。我们本来说好九月二十七一起吃晚饭的,可是我等了很久,他却没有回来,只是让人先把我送到京城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他又结识了两位姑娘……也因此,又在扬州待了近二十天。”
说完这些,沈姑娘怅然若失:“哎,他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我怎么会想不到呢。”
她没发觉,这番话说完,唐白的面色攸地变得煞白。
许久都是静默的。
直到唐白问她:“九月二十七,永和郡王去干什么去了?”声音里带着些哆嗦。
沈姑娘沉浸在失落中,倒是没听出来,她认真想了一想,才说道:“那天之前,我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他每日给我描眉梳妆,我给他编发戴冠。可就是那天,说好的吃晚饭,饭菜热了又热,我等了一天,饿了一天,从中午等到晚上,他都没有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回来。他的小厮阿满说,他在春满楼,又认识了两个姑娘……回来时,身上满是脂粉味。也因此,我没多作纠缠,上京就上京,我这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沈姑娘不明就里,说出来有些凄凉。
唐白喃喃道:“他在说谎。”
只是这声音很小,不曾让沈姑娘听见。
阿竹却也听明白了,担忧得望了唐白一眼。
唐白强忍住心里的疑问,又问沈姑娘:“你可知道,与永和郡王一同去扬州的,还有一位顾世子?”
“小姐,这您也知道?”沈姑娘疑惑,她只是被痴情迷惑了眼睛,却并不笨,她抬眼朝唐白望过来:“小姐是谁?”
“我爹是扬州府总兵唐子文。”唐白不欲隐瞒。
“原是唐小姐。”沈姑娘摆出一副肃然起敬的模样:“唐大人爱民如子,奴家曾蒙他恩典。”
她的表情是尊敬和感激,显然并不知道唐子文已经身死的消息。
也是,她被带回京城,只怕还没听到这震惊满扬州的消息,就已经在路上了。
等到了京城,无亲无故,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每日就是吃喝睡,然后日复一日等永和郡王回来,哪里能知道外间的事情。
“奴家记的清楚,那日奴家被牙婆子强买强卖,挣扎间,遇到唐大人巡视,他狠狠责罚了牙婆子,又命她说,奴家虽然是签了卖身契,但是至少是个人,不可以如此罔顾伦常……既然奴家不愿意,就等奴家愿意的时候再卖与他人。那买人的客官,可大可以找一个愿意跟他去的就是……”沈姑娘说完满脸的感激:“那日的恩典,奴家一直铭记在心,也因此,才等来了郡王……”
她恭敬之处,就会自称“奴家”,这是多年来被培养时,养成的习惯,一时还无法彻底改掉。
这是唐白在爹娘死后,第一次从别人口中提及爹爹的品德。这对沈姑娘来说,只不过是偶然,可是对于爹爹多年来照看扬州百姓安宁的政绩来看,却是必然。
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爹爹不知道要搭救多少这样的苦命女子,也会救济多少灾民百姓,更会补贴多少吃不上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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