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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迟舒对着木牌看了很久,又喃喃道:“我为你求。”
十年遗梦·其三
蒋驰二十一岁生日的这场宴会,我的记忆最后停留在回去的那条花园小路中。
那时我和李迟舒都挂完了木牌许完了愿,尚不知道命运真的允诺了我与他说过的谶言,冥冥之中似乎李迟舒真的为我求来了一次被上苍赦免得以拥有前世今生的机会。
那夜我心情大好,和他走在回酒店房间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想起来前一晚在卫生间的事。
我问他:“李迟舒,昨天被我按疼了,为什么还把手放回来?”
李迟舒的神色有一瞬的空白,显然是没有预料到我会突然冲他发问。
他垂下眼,又开始佯装没有听见。
“说话。”
我开始不满足于扭头看他,于是转过身,倒退行走,直视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就像后来那些年我无数次接功成名就的小李总下班时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那样。
他见躲不过去,想了想,回答我:“你在帮我擦手。”
“我不听这个。”我摇头,“我要听好听的。”
李迟舒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手,很温暖。”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泛红,只有一贯的认真和些许的无奈。
我笑:“多说几句。”
他不肯说了。
“再说几句嘛。”我挡到他面前,边错开他的鞋尖后退,边低头看他,“说好听的。”
他指向我身后将我们的对话打断:“蒋驰出来了。”
我扭头一看,果然是蒋驰。
这几个人结束了聚会,打电话给我没打通,才说着出来抓我,就碰到我和李迟舒一起回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一夜我是要陪蒋驰打游戏打到他高兴为止,可我又不太放心让李迟舒一个人待在和其他人相邻的房间,就临时把李迟舒的卧房换到了我隔壁。
等到我和蒋驰的游戏打完已是凌晨,睡前我特地去李迟舒房里看了一眼,检查空调温度的时候看见他睡得很熟很安静,我才安心回了自己的套房。
那天天气预报上迟迟未下的大雨在后半夜骤然来临,彼时我亦陷入沉睡,半梦半醒间似乎听见哪里传来匆促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可酒店的套房隔音太强,强到如果不是我惦记着隔壁的李迟舒可能压根不会留神听见。
第二次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我从梦中醒来,为了确保万一还是打算出去看一眼李迟舒的房间。
刚开门走过去就发现走廊的地毯上有一些水渍,断断续续连到他的房门口。
我敲了敲他的房门,过了会儿他穿着睡衣神色平和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背后的房间一片漆黑,走廊灯光也十分昏暗,因此我没有注意到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再三询问确定他没事之后,我把那几阵在梦中听见的关门声当作错觉,随后与他告别回到自己的房中。
直到许多年后的一个夏夜,我在他的衣帽间的最深处发现一个老旧的铁盒——那个铁盒我有些印象,里面曾经装着他的一枚一元硬币。
我打开铁盒,发现盒子里静静放着两块木牌。
木牌上的红线已然有了轻微褪色,上面的字因为雨水的浸透而晕开了墨迹,不过因为在雨中被拿走得很及时,字迹没有完全冲刷干净,还能勉强看清内容。
我凝视着自己曾经写下的请求李迟舒一直陪着我的愿望,刚想骂他竟然敢那么快就丢下我一个人爽约,无意间发现了背面竟然还有一行文字。
那行文字娟秀却又不失凌厉,叫我一眼就看出是谁的笔锋。
原来李迟舒不知何时早已给了我道歉和回答。
木牌的背后写着:
下次一定。
我看着这行字迹,蹲在幽暗的衣帽间有些失笑。
窗外夜风拍打着房外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就像多年前在缘分桥那个夜晚,他的祈祷混合着风声把满树的枝叶与木牌撼动得当啷响。
那是他曾留在我身体中的一部分脉搏。
许愿树上吹了十年的晚风终于在我打开铁盒这一刻停了下来。
木牌摇落时,他又离开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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